听了素心的话，兰草淡淡道：“如何能歇得呢？小郎君一心要备考春闱，每日读书到深夜。我得守在旁添茶暖砚，免得他分心。”
画屏将手炉递回给素心，对兰草笑道：“大夫人体恤，前儿不是刚给松风院拨去一个伶俐的小丫头？兰草妹妹费心带带，等她能上手了，你身边不就有个得力帮手，也能轻省些了。”
兰草唇角的笑意深了些，道：“大夫人自然是好心。只是那丫头年纪尚小，许多规矩还不懂，行事也毛躁。眼瞧年后又要启程去私学，笔墨书籍、衣食起居，哪一样不要精心打点？我正愁该怎么教导她，只怕一时半会儿难当大用。我也怜她年纪小，跟去私学也是吃苦，倒不如留在府里，跟着几位姐妹好好学学规矩，反倒稳妥些。”
素心与听雪相视一眼，没有作声。画屏何等通透，仍然温和笑道：“你有心了。只是这毕竟是松风院的事，我们怎好置喙。”
兰草微微颔首，又道：“画屏姐姐是在大夫人身边伺候的，最知大夫人心意。这丫头毕竟是大夫人指派来的，我若擅自做主将她留在府里，只怕日后夫人问起，觉得我办事不妥帖。届时，还望姐姐能在大夫人面前，替我分说两句才是。”
“这是哪里的话，我如何敢辩驳大夫人的话呢。”画屏笑容不变，温和却有些疏离地开口，“妹妹莫多心了，这丫头既然是给了松风院，你作为一等侍女，自然有管束之权，回禀小郎君便是。若是他觉着妥当，来日夫人问起，只管回是依着小郎君的意思办的就是。”
兰草听了，指尖抚过腕上那温润的翡翠镯子，轻轻叹了口气，道：“男子们哪里懂得这些琐碎事。他只管一心读书，我不过是在他身边伺候笔墨起居，略尽心力罢了。不比你们，还能得夫人恩典，时常跟着娘子们听听夫子的讲学，识文断字，长些见识。我这跟去私学，整日里无非是浆洗缝补、安排饭食的琐碎活计，浑浑噩噩的，只怕日子久了，连字都快认不全了。”
“好了，平白说这些做什么，年下里说这些丧气话不吉利。”听她语气幽怨，画屏劝慰道，“小郎君身边是离不开你的，这我们都晓得。这会儿子我们说话，你单留一个小丫头在小郎君身边伺候，如何能放心呢？”
“可不是，我也想跟着姐姐和妹妹们说会子话，只是实在不得空。”兰草顺势起身，理了理裙裾，脸上恢复了那端庄得体的笑容，与素心和听雪也都轻轻拉了拉手，“还得赶着去给他找件出门穿的厚实披袄呢。适才在明澜院，听得回事的人急急来报，说是宫里传了消息出来，让府里速将备好的二娘子的衣裳送进去。夫人正心焦牵挂，小郎君听了，便立时说要亲自去送这一趟呢。”
她话还没说完，素心一把攥住她的手，急声问：“好姐姐，二娘子的衣裳按例不该是晚膳间送去吗？怎么这般急，这会儿就要送？”
兰草垂眸，她轻轻抽回手，理了理袖口，才缓缓道：“具体缘由我也不清楚。你也别急，小郎君亲自去送，自然能打听些消息回来。此时我得先走了，晚了怕他等急了。”
说罢，她又对画屏点了点头，才转身缓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