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诗儿猛地抬起头,脸上又浮起一种古怪惨淡的笑容,破罐破摔地哑声讥诮道:“国公想让我认什么,我便认什么。反正到了这地步,多说无益,只要给我个痛快便是了。”
见她这般滚刀肉似的混不吝模样,一旁的萧景睿再也按捺不住,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冷笑,冷嘲热讽道:“兄长可瞧见了?这便是萧云岫调教出来的好侍女。真真是上行下效,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仆。这般目无尊长、口出狂言、行事歹毒的做派,怕是平日在那芳园里,早就学了个十足十!”
他话音未落,萧景行与谢明玥眼中同时掠过怒意,正欲开口,却见那诗儿猛地扭过脖颈,赤红的双眼如同淬火的刀子,直直剜向萧景睿,竟抢在所有人前面,嘶声骂了出来,字字狠厉,掷地有声。
“老匹夫!闭上你的腌臜臭嘴!她是清清白白的闺阁女儿,你也配说她?你这等只会躺在祖荫上吸血、满肚皮男盗女倡、专会欺凌弱小妇孺的淫虫老贼!你也配提‘做派’二字?我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下作嘴脸!”
“你——”
萧景睿何曾受过一个卑贱侍从如此当面唾骂,且字字诛心,句句揭短?
他瞬间血冲顶门,目眦欲裂,狂吼一声,竟忘了伤痛,从椅中霍然弹起,挥舞着未受伤的右臂,就要扑过去撕打!
“拦住他!”萧景行沉声喝道。
帐内反应极快,在萧景睿暴起的同时,已一把拎起诗儿的衣领,将她向后拉开数步。
而萧景行身侧两名一直沉默如石的部曲,已如鬼魅般闪身而出,结结实实挡在了萧景睿身前,虽未动手,但那高大身躯与冰冷目光形成的屏障,已硬生生阻住了萧景睿的冲势。
萧景睿被阻,更是暴跳如雷,胸口伤处因剧烈动作崩裂,鲜血迅速晕开,他却浑然不觉,只扭头对着萧景行怒吼,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变形:“兄长!你就眼睁睁看着这贱人如此羞辱于我?任由这背主伤人的刁奴在缉熙堂上大放厥词?我难道不姓萧吗?我难道不是这荣国府的主子吗?兄长就这般纵容她作践你的弟弟?”
萧景行端坐如山,面对他的狂怒指控,连眉毛都未动一下,只缓缓道:“二弟,何必如此动怒?适才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她疯了吗?既是个疯子,言语无状,颠三倒四,你又何必与她一般见识,将她那些胡言乱语放在心上?”他甚至姿态里都带了几分闲适,话语却步步紧逼,“况且,她说的若俱是虚妄诬陷之词,二弟身正不怕影子斜,更无须急怒攻心,反而失了风度体统,倒显得,真有几分心虚了。”
萧景睿被这番话堵得喉头腥甜,眼前阵阵发黑。
他看着面前两名面无表情、却寸步不让的部曲,再看看萧景行那副油盐不进、稳坐钓鱼台的模样,一股前所未有的憋闷与恐惧攫住了他。他猛地喘了几口粗气,终究不敢真的与兄长麾下的精锐部曲动手,只得脸色铁青地重重坐回椅中,胸口那团血渍已扩大得惊心刺目。
谢明玥示意府医,她心领神会,拎着药箱出去熬止血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