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
禹王妃被谢明玥意有所指的话顶得一怔,眉头蹙起,正待再开口,却听得外间一阵喧嚷,一名段王府亲事小跑进来,压着慌张的神色,凑前压声禀道:“禀王妃,靖诚郡王车驾已至府门。”
“什么?”段王妃闻报,脸上那精心维持的温婉笑容凝滞了短短一瞬,泛起真实的讶异。禹王妃亦是一愣,手中茶盏微微一顿,抬眼望向厅门方向。
“郡王突然驾临,未及通传,此刻正往别院来……”那亲事喘着气补充。
段王妃不及细想,连忙吩咐左右:“快,去请嗣王过来。整理仪容,随我出迎。”她身后的女官上前为她整理本已十分齐整的衣袖裙裾。她未等到李廷美,只能先离席迎出。
然而,她甫一离座,尚未举步,厅门处,天光与廊影交织的光线略微一暗,一行人已步履从容地踏了进来。
当先一人,身着玄色织金麒麟纹圆领袍,腰束青玉带,头戴白玉冠,身姿如孤松挺立,如玉面容透着疏离的冷峻,正是靖诚郡王李寰。而他身侧半步,与之并肩而入、言笑晏晏的,不是旁人,竟是萧承宇。
段王妃的脚步微微顿住,目光在萧承宇与靖诚郡王之间极快地一转。
原来如此。
她心中豁然通透,如同暗室忽明。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席间始终稳坐如山的谢明玥。
先前那点讶异顷刻消散,化作一种近乎愉悦的了悟。
好,好得很。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原来她的算计,谢明玥不仅稳稳接住,竟还悄无声息地还了如此漂亮的一手。
段王妃忍不住嘴角的上扬,眼底掠过灼灼亮光。
这可太好了,常日漫漫,有谢明玥这般人物在,往后的日子,想必不会无趣了。
将靖诚郡王迎至早已预留的上宾席座,段王妃笑道:“郡王殿下肯赏脸驾临,蓬荜生辉。只是……如何不提前使人知会一声?也好让嗣段王早早候在府门亲迎,方不失礼数。”
靖诚郡王温和一笑,客气道:“王妃言重了。论品级,郡王尚在嗣王之后,岂有让嗣王亲迎的道理。”
禹王妃瞧着他,心中那点被谢明玥顶回来的不快又冒了出来,也开口问道:“靖诚郡王向来是金吾卫中有名的忙人,等闲宴饮诗会,难得请动大驾。怎的今日青阳宴,倒把郡王给吸引来了?往年我府上设宴赏花听曲,下了好几回帖子,可是一次都没见着郡王身影呢。”
靖诚闻声,侧首看向禹王妃,眉目舒展,面上依旧是一副温和而疏离的笑意,淡淡道:“吾生性喜静,不擅交际,确少赴宴。王妃府上佳宴,吾虽未能亲至,但家姊和安县主,但凡在京,似乎从未缺席。怎么,难道家姊赴宴,还不足表达长公主府对禹王府的亲近敬重之情吗?”
禹王妃被他拿话一堵,她虽然有心再多说什么,但想起和安县主,却也不敢再张口,脸上笑容僵了僵,只得讪讪地端起茶盏掩饰。
萧景行和谢明玥也来到近前,靖诚郡王见状,立刻起身,对着二人端正一礼,郑重道:“荣国公,谢夫人。接旨之后,政务缠身,一直未能正式登门拜会,实乃小辈失礼,心中甚为不安。今日唐突前来,还望二位长辈海涵,勿要怪罪。”
萧景行见这未来女婿不仅人才出众,更难得如此谦逊知礼,心中满意。他抬手虚扶,道:“郡王言重了。圣人信任委以郡王重任,自当以公事为先。些许虚礼,不必挂怀。”
靖诚歉意一笑,又道:“国公体恤,小辈感激。待过些时日,公事稍缓,小辈必定备齐六礼,正式登门,拜见长辈,聆听教诲。”
三人一番客气寒暄,旁人皆插不上话,只静静看着。禹王妃冷眼瞧着段王妃的神色,见她非但没有因算计落空而恼怒,不由疑窦更生。
适才搞出那么一出,难道就为了引出靖诚郡王?
可看郡王对荣国府的态度,分明是极为看重的。
她到底唱的哪一出?莫非……还有后手?
谢明玥见气氛和缓,自然要将萧令曦和萧云岫叫来,与靖诚见礼。
“见过靖诚郡王。”
“二位娘子免礼。”
靖诚的目光克制地停留在萧云岫身上一瞬,先跟萧令曦问候几句,萧令曦答话时淡淡的。靖诚不知她素日性格,只以为是对自己有些不满。
想到今日来赴宴都是萧承宇在半路截住自己,自己才知道的,此刻匆匆赶来,大抵是宴席间已有人对萧云岫有所褒贬,才引得这番冷淡态度。
靖诚有心解释一二,便又看向谢明玥,斟酌着道:“今日吾原在金吾卫衙署当值,得承宇相告,方知宴席将开,来得仓促,未曾备礼。若是此刻再遣随侍去匆匆采买,反倒显得轻慢草率。不知……国公与夫人素日可有什么雅好?或是二位娘子喜爱何物?还望不吝告知,也好让吾聊表心意,弥补今日怠慢之过。”
谢明玥何等人物,立时便听出了他言辞间的忐忑与诚意。她忍不住含笑瞥了一眼自家神色清淡的长女,对靖诚温言道:“郡王太客气了。郡王能亲至,便是给荣国府最大的体面。只要是郡王心意所至,荣国府上下,无不欢喜,岂有挑剔之理。”
她这话说得圆融,却并未如靖诚所期盼的那般,顺势提出让他与萧云岫单独说几句话,或是让萧云岫代为介绍园景。就连旁边的萧景行,见夫人如此说,也默契地只笑着颔首,顾左右而言他。
靖诚心下微急,目光忍不住再次飘向萧云岫,少女默默垂着眼睫,让人猜不透她此刻心绪。自他进厅,她便未曾抬眼认真看过他。
难道……她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或是因自己迟到,而心生芥蒂了?
这念头让靖诚心中那点急切再也按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