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汤炖大白菜和粉条，吸饱了昨晚的肉汤精华，香得人直吞口水。
宁凤一边给宁奕夹菜，一边关切地询问：“你们晚上要回金轩胡同住，那边还缺什么不？被褥都有了，锅碗瓢盆也齐了，就是冬天取暖的煤还没着落。”
萧雅拿着贴饼子咬了一口，接话道：“是啊，早上出门的时候那风吹得人直哆嗦。咱们那边屋子大，要是不生火，晚上睡觉肯定冷。我听分局的同事说，今年煤铺的指标卡得紧，凭购煤本一个人一个月才给几十斤煤球，根本不够烧的。”
宁凤皱起眉头：“那可咋办？我这儿倒是有存煤，但都是大块儿的烟煤，你们那边连个好点的炉子都没有，总不能在屋里架火盆吧？那烟大得能把人呛死，还容易煤气中毒。”
宁奕咽下嘴里的饭菜，神色轻松。
“煤的事我来想办法。”
赵成军放下筷子，认真地叮嘱：“厂里能批一点，但不多。你要能弄到就弄，弄不到也别勉强。”
“是啊小弟。”宁凤也跟着说道，“你要是没门路，千万别去鸽子市上瞎买。现在查得严，再说了，大冷天的谁家也不富裕，黑市上卖的煤球好多都是掺了大半黄土的，买回来根本点不着，纯属花冤枉钱。实在不行，你们小两口冬天就住这儿，等开春暖和了再搬回去。”
萧雅看向宁奕：“要不咱们就听姐的？住这儿还热闹。”
宁奕夹了一筷子粉条放进萧雅碗里：“不用，屋子都收拾好了，哪能荒着。再说了，炉子我已经托人弄到了，下午就能去拉回来。至于煤，我有朋友在门头沟煤矿那边有关系，弄点煤还是没问题的。”
赵成军听他这么说，也就放了心。自己这个小舅子的本事他是清楚的，连两千头牛羊都能从草原上弄回来，几百斤煤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难事。
“成，你有门路就行。不过拉煤的时候注意影响，天黑了再往院里运。还有，明天我让刘阳去后勤孙长贵那儿批两百斤厂里的福利煤，到时候给你送金轩胡同去，两边凑一凑，这个冬天肯定够烧了。”赵成军拍了拍板。
宁奕点点头，没有多做解释：“我知道了姐夫，心里有数。”
赵卫东在旁边听着大人们说话，举起手里的筷子喊道：“舅舅，你要搬走了吗？那以后谁给我们做肉吃啊？”
赵京霞也放下勺子，扁着嘴看着宁奕：“舅舅不要走，京霞给你捶背。”
宁奕被两个小家伙逗乐了，伸手捏了捏赵京霞软乎乎的脸蛋：“舅舅又不是去外地，就在隔着两条街的胡同里。你们俩要是想吃肉了，周末让你爸妈带你们过去，舅舅给你们包羊肉馅儿饺子吃，管饱！”
“真的吗？拉钩！”赵卫东立马不难过了，伸出小拇指。
“拉钩。”宁奕跟他勾了勾手指头。
一顿午饭在热闹的气氛中吃完。
下午一点，赵成军和萧雅各自去上班。宁奕帮着宁凤把碗筷收拾干净后，把留在干部小院的几件换洗衣服打包好，绑在边三轮的后座上。
“姐，那我先过去了，晚上就不回来吃了。”宁奕冲屋里喊道。
宁凤拎着一袋子白面和一捆大葱从厨房追出来，塞进车斗里：“把这个带上！你们那边厨房空的，连点粮食都没有，晚上喝西北风啊？这面你拿着，晚上给雅儿擀点面条吃。明天休息我再去给你们送点咸菜和棒子面。”
宁奕看着车斗里的白面，也没跟姐姐客气：“得嘞，谢谢姐。那我走了啊。”
大黄跑到车边，前爪搭在车斗沿上：“主人，你不带我一起去吗？”
“你留这儿给姐看家，保护卫东和京霞。过两天我过来给你送大骨头。”宁奕摸了摸大黄的脑袋，发动车子离开了干部小院。
回到金轩胡同，宁奕把车直接开进院里，反手插上门栓。
他先把白面和大葱拎进厨房放好，然后走进正屋，打量了一下屋里的格局。
正屋中间放着八仙桌，靠墙的位置正好有一个预留的烟囱口，上面用一张旧报纸糊着。
宁奕四下看了看，确认院墙外没有任何动静。他意念一动，系统空间里那个崭新的铁皮炉子连带着几节烟囱管，直接出现在了屋子中央的地面上。
这炉子造得极其讲究，外层是厚实的黑铁皮，里面自带耐火泥内胆，底下还有个抽拉式的除灰盒。炉口上面不仅能坐水壶，把顶圈拿掉还能直接架铁锅炒菜，实用性拉满。
宁奕搬起炉子，放到离烟囱口不远的地方垫平。接着他踩着凳子，撕掉墙上糊着的旧报纸，把铁皮烟囱一节节套好，严丝合缝地插进墙上的烟道里，转弯处还特意用铁丝固定在了房梁的挂钩上，防止脱落。
装好炉子，还得有煤。
宁奕走到院子西侧的煤棚里。这煤棚之前被前房主清理得很干净，空荡荡的。宁奕直接从空间里取出了五百斤系统之前奖励的蜂窝煤，还有几十斤引火用的松木劈柴，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煤棚角落里。
做完这一切，他拿煤铲铲了几块蜂窝煤，又抓了一把松木劈柴走进正屋。
打开炉门，宁奕把劈柴架空放好，掏出火柴点燃。松木富含油脂，一见火苗立刻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散发出淡淡的松香味。
等火势旺起来，他用火钳夹了几块鸡蛋大小的无烟煤放进去，然后把底下的通风口拉开到最大。
这系统出品的炉子和煤炭确实给力，烟道抽风极顺，屋里连一点倒灌的烟味都没有。不过十分钟的功夫，漆黑的煤块边缘就开始泛红，紧接着蹿起了蓝红色的火苗。
宁奕去院里接了一大壶凉水，啪地一声坐到炉子顶上。
热气顺着铁皮炉壁向四周散发出来，原本还有些阴冷的正屋，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升。
宁奕搬了把椅子坐在炉子旁，翘着二郎腿烤着火，顺手把上午晒在院子里的被褥抱进卧室铺好。
到了下午五点，炉子上的水壶已经咕嘟咕嘟地冒起了白气。
宁奕把炉底的通风口关小，防止火烧得太旺把水烧干，然后穿上棉袄，骑着边三轮去分局接萧雅。
五点半，两人准时回到了金轩胡同。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胡同里刮着冷风。萧雅从车斗里下来，搓了搓有些发凉的双手，跟着宁奕走进院子。
宁奕锁好大门，两人一前一后推开正屋的门。
一股热浪瞬间扑面而来，将门外的寒气彻底隔绝开。
萧雅愣了一下。她一进屋看到冒着热气的新炉子，惊讶地走过去。
“这哪来的？”
宁奕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解释：“托人买的。冬天有个好炉子，屋里暖和。”
“这也太快了吧？中午才刚说完，你下午就给装上了？”萧雅摘下脖子上的围巾，走到炉子旁边。
这炉子通体乌黑锃亮，连烟囱管都是崭新的，没有一点铁锈。上面的铝水壶正嘶嘶地响着，炉膛里透出红彤彤的火光，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那必须的，总不能让我媳妇儿跟着我挨冻不是？”宁奕走过去，拿起暖水瓶，把水壶里烧开的热水灌进暖瓶里，“我下午去找了个在五金厂干活的朋友，正好他们厂里有瑕疵品内部处理，我就给定下了一个。你看这烟囱，我装的手艺还行吧？一点烟都不漏。”
萧雅围着炉子看了两圈，伸手烤了烤火。
“哪是瑕疵品啊，我看比供销社卖的还要好。有了这炉子，咱们冬天哪怕在屋里穿单衣都不冷了。对了，煤你也买着了？”
“去西棚看看就知道了。”宁奕笑着努了努嘴。
萧雅好奇地走出屋门，借着走廊的灯光往西侧煤棚看了一眼，顿时吓了一跳。只见角落里黑压压地堆着一小山似的煤块，旁边还码着引火的劈柴。
她快步走回屋里，把门关严实：“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好煤？我看那煤块亮晶晶的，一点土渣子都没有，这得花不少钱吧？”
“都是朋友帮忙，按内部价算的，没花几个钱。”宁奕早就编好了理由，脸不红心不跳，“全是上好的无烟煤，耐烧得很，一晚上添两块就够用到天亮了。”
萧雅心里清楚这年头弄这么好的煤和炉子有多难，但她见宁奕说得轻松，也没再刨根问底。自己男人的本事大，她只需要把家里照顾好就行了。
她在炉火旁站了一会儿，手脚彻底暖和过来。
萧雅脱下外面的公安制服外套挂在衣架上，挽起毛衣袖子。
“晚上我给你做面条。”
宁奕走上前拉住萧雅的手，将她按在椅子上。
“我做饭，你歇着。”
“哪能让你一直干活啊。”萧雅想要站起来，“你今天打扫了一天院子，又去拉煤装炉子的，肯定累坏了。擀面条又不费事，我来就行。”
“你上了一天班才累呢。”宁奕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起，“再说了，论做饭手艺，咱家谁是大师傅你心里没数？我姐下午给拿了白面和大葱，我给你做个炸酱面，再卧两个鸡蛋。你就乖乖坐这儿烤火，等吃现成的就行。”
说完，宁奕顺手从兜里抓出一把早上剩下的大白兔奶糖，放在萧雅面前的桌子上。
“先吃两颗糖垫垫肚子，二十分钟就开饭。”
萧雅看着宁奕转身走进厨房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她剥开一颗奶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奶香味在舌尖化开。
厨房和正屋就隔着一道门。
宁奕走进厨房，从空间里偷偷摸出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也没全用，切了巴掌大的一块，剩下的又收了回去。
他手腕翻飞，菜刀在案板上发出密集的哒哒声，转眼间五花肉就被切成了均匀的肉丁，大葱也切成了葱花。
接着他开始和面。凭借着大师级厨艺，一盆白面在他手里揉搓了几下，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光滑筋道的面团。擀面杖来回滚动，一张薄厚均匀的大面片铺满案板，折叠起来几刀下去，全是宽窄一致的手擀面。
为了省柴火，宁奕直接端着切好的肉丁、黄酱和面条回到正屋，决定就在新炉子上做。
他用铁钩把炉子顶上的铁圈拿掉，炉膛里的火苗顿时蹿了上来。一口大铁锅稳稳地架在炉口上。
萧雅搬着小板凳坐在一旁，双手托着下巴看他忙活：“哪来的猪肉啊？姐给的？”
“买煤的时候顺手在肉铺割了一小块，做炸酱没点荤腥哪行。”宁奕往锅里倒了一勺花生油。
油热后，五花肉丁下锅，刺啦一声爆出浓郁的油脂香气。宁奕拿着锅铲翻炒几下，把肥肉里的油逼出来，随后撒入大半碗葱花。
葱香混着肉香瞬间在正屋里炸开。
宁奕端起提前卸好的黄酱倒进锅里，改小了底下的风门，拿着铲子在锅里慢慢搅动熬制。随着酱汁咕嘟咕嘟地冒泡，一股霸道的酱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这也太香了。”萧雅吸了吸鼻子，“你这炸酱的手艺，比便宜坊的大师傅都不差。”
“那可不，我算是谁，我可是大厨。”宁奕把熬好的肉酱盛进一个大海碗里，上面飘着一层红亮的油花。
接着他也不用洗锅，直接把暖水瓶里的开水倒进锅里刷了刷，这样煮出来的面条还带着点酱味。
炉火极旺，锅里的水很快就翻滚起来。宁奕先磕了两个鸡蛋进去，等蛋白凝固后，把切好的手擀面抖落进锅里，用筷子轻轻搅散。
盖上锅盖焖了两分钟，再次揭开时，白色的面条在锅里上下翻滚。
宁奕拿过两个大粗瓷碗，把面条捞进碗里，一人碗里分了一个荷包蛋，最后浇上两勺浓稠的五花肉炸酱。
“齐活！端碗吃饭。”宁奕把炉圈重新盖好，把水壶坐上去继续烧水，然后端着两碗面放在八仙桌上。
萧雅拿起筷子，把酱和面条拌匀。每一根筋道的面条上都裹满了酱汁，还能看到大颗的五花肉丁。
她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好吃！这面条真筋道，酱也不咸不淡，刚刚好。”
“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面汤，原汤化原食。”宁奕呼噜呼噜地吃了一大口面，顺手把剥好的大蒜递了一瓣给萧雅，“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来一瓣。”
萧雅接过蒜瓣咬了一小口，辣得直吐舌头，赶紧又吃了一大口面压下去。
屋外的冷风还在刮着，吹得院子里的老槐树枝条乱晃。
正屋里却温暖如春。铁皮炉子里的火苗安静地燃烧着，水壶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小两口坐在八仙桌旁，一人捧着一个大海碗，吃得额头微微冒汗。
吃完面条，萧雅抢着把两个碗拿去洗了。
宁奕则用炉钩子捅了捅炉灰，又往里面添了两块大个的无烟煤，把底下的通风口关到只剩一条细缝。这样既能保证屋里一整晚都暖和，又不会把煤烧得太快。
两人洗漱完毕，关上正屋的灯，钻进了卧室暖和的被窝里。
因为正屋和卧室之间的门敞开着，炉子的热气源源不断地传过来，被窝里一点都不冰凉。
萧雅往宁奕怀里缩了缩，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轻声说道：“还是咱们自己家好，清净，还暖和。”
宁奕伸手把她揽住，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那当然。这半个月我哪儿也不去，天天在家给你变着花样做好吃的，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我才不要变胖呢，变胖了穿制服就不好看了。”萧雅拍了他一下，随后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睡吧，明天早上不用送我，你在家多睡会儿。”
“嗯，睡吧。”宁奕拉了拉被角，把两人盖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