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院子染成暖金色,屋里的小家伙们听到动静,像一窝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冲了出来。
叶灵儿抱着叶小虎,叶小兰紧紧拽着叶招娣。
“大锅!你去哪里了嘛!”叶小兰一看到叶天,立刻甩开叶招娣的手,迈着小短腿气呼呼地跑来,奶声奶气地发出谴责,“都不带窝!”那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她话刚说完,几个小家伙的目光齐刷刷被爷爷手里那条巨无霸草鱼吸引住了,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哇,大驴!” 叶小兰眼睛瞪得溜圆,想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鱼鳞又吓得缩回来,赶紧躲到叶天腿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偷看。
叶招娣也拍着小手,兴奋地跟着喊:“大鱼!大鱼!”
连抱着叶小虎的叶灵儿也睁大了眼,小脸上写满了惊奇。
叶天被这群小豆丁逗乐了,挨个揉了揉脑袋,笑着说:“大吧?等会儿哥哥给你们做鱼吃,香得很!”
“好呀好呀!吃大驴!”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那点小委屈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休息片刻,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叶天起身准备大展身手。
老两口见他兴致高昂,也就由着他去,只是叮嘱了一句:“小心着点,别烫着。”
叶天没让老太太帮忙,只吩咐叶灵儿去自留地摘些蔬菜回来。前世孤儿生涯磨练出的自理能力,让他对厨房的活计毫不陌生。
他拎出菜刀,在院子里的石墩前蹲下,开始利落地处理大鱼。刮鳞、去鳃、剖腹,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老练。
爷爷在一旁看着那纷纷落下的银亮鱼鳞,心疼得直咂嘴:“哎哟,这鳞片刮了多可惜……好东西,能补钙的呀!”
叶天手上没停,抬头笑道:“爷爷,刮了鳞吃起来才不腥,口感好。今天咱吃点不一样的。”
老两口对视一眼,虽觉可惜,却也没再阻拦,只是背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处理好的鱼肉被洗净端进厨房,放在案板上。
叶天手起刀落,富有节奏的“咚咚”声响起,大鱼被麻利地切成均匀的块状。
鱼头特意留下,准备和鲫鱼一同炖汤。其余鱼段放入大盆,撒上仅有的葱姜先腌着。
这时叶灵儿抱着一堆水灵灵的蔬菜回来,小脸跑得红扑扑的:“大哥,菜摘回来啦!”
不用叶天开口,叶灵儿麻利的把摘回来的菜洗干净。
准备工作就绪。家里调料匮乏,叶天计划简单做三个菜:红烧草鱼、鲫鱼汤、凉拌黄瓜。
他狠心舀了一大勺猪油下锅,看着坛子里瞬间少了一半的油,心里暗暗抽痛。
‘这年头,油真是金贵,得想办法搞点油了……’
不由得又打起了爷爷家养的两头猪的主意。
刺啦一声,鱼块下锅,被猪油煎得两面金黄,浓郁的香气瞬间爆发出来,弥漫了整个小院。
院外的孩子们嗅到这香味,扒着门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二十多斤的草鱼实在太大,幸好农村土灶上的铁锅足够宽敞。
看着鱼肉在酱汁里咕嘟咕嘟地炖煮,叶天拿出玉米面和南瓜,熟练地和匀,在锅边贴上一圈金黄的饼子。
饼子慢慢烘烤,散发出混合着鱼肉的诱人香气。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叶天走到院门口,对着那几个望眼欲穿的孩子招手:“都回家拿碗去!一会儿鱼好了,给你们一人分一块!”
孩子们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地看着叶天。
显然没有想到会有这种 “好事” 降临到自己头上。
反正这么大的鱼自己一大家人也吃不完,不过想分给村里也不现实,给这些小孩解解馋正合适。
叶天看着几人的表情,当然也猜到了他们的想法,毕竟自己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曾经的他,看着别人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只能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过过眼瘾,在内心深处抱着一丝幻想,希望自己也能有这样的机会。
就当给儿时的自己一点补偿。
“愣着干什么,跑的慢的可就没有吃的了。” 叶天故意提高了声音。
几个小孩这才如梦初醒,反应过来后,连忙你推我搡地一溜烟跑没影了,那急切的样子,仿佛晚一秒就会错过全世界。
叶天转身回到院中,对着自己爷爷奶奶解释道:“那条草鱼二十多斤,反正我们也吃不完,就想着给那几个村里的孩子也分一点,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老两口对叶天的行为当然不会有意见,奶奶顿时眉开眼笑:“我大孙子就是心善,总惦记着别人。”
爷爷也捻着胡子点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好事!”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就听到二伯的声音:“爹,我在公社顺带买了点豆腐,给您和秀秀家拿点。”
说着,二伯走进院子,手里稳稳地端着一大碗豆腐,那豆腐白白嫩嫩的,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话还没说完,鼻子就先抽动了几下,惊讶道:“嚯!啥东西这么香?!”
叶老头仿佛还没消气,没搭理咋咋呼呼的二儿子。
老太太眼睛也没离开自己大孙子。
还是叶天上去接过二伯手中的碗,笑着说道:“二伯,我下午打猪草的时候抓了一条大鱼,晚上还是一起在爷爷家吃饭,您这豆腐啊,正好给我那鲫鱼汤添彩!”
二伯端着碗,也不方便去田地,开完会就直接回来了,还不知道叶天抓到鱼的事。
叶崇礼一下一下用力剁着猪草,木墩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那浓郁的鱼肉混着酱香的味儿,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翻腾不休,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狠狠咽了口口水。
“这臭小子,弄条鱼还真让他弄出花来了……” 他心里暗骂一句,可嘴角却忍不住想往上翘,赶紧又强行压了下去。
他,叶崇礼,红旗生产大队说一不二的大队长!
管着一千多劳力,安排生产、分配任务,哪个社员见了他不客客气气喊一声“大队长”?
在这叶家村,他跺跺脚,地面也得颤三颤!
可偏偏,一回到这自家院里,他这威风就硬生生矮了三分。
上头有二老镇着。 老爷子平时虽然不管事,可那双眼睛还清亮着呢,偶尔瞥过来一眼,就让他想起小时候挨揍的竹条子,心里发怵。
老太太更是家里的“定海神针”,他敢惹老太太生气,都不用老太太开口,老爷子就开始找扁担了。
是的,不是竹条,是扁担。
三弟走得早,就留下秀秀和几个孩子,他这当二哥的、当二伯的,要是不多看顾着点,脊梁骨都得被村里人戳穿。
有啥好吃的、好用的,都得先紧着爹娘和那边想想。
至于自家那没文化的婆娘,虽然自己没说过,但是为了给自己生个儿子,这些年吃了不少苦。
自己不心疼谁心疼。
不然自己能因为接待公社领导偷偷买了包“经济”牌香烟,就被那婆娘抄起扫帚疙瘩就满院子追,要不是他跑得快躲到大队部,差点就当众出了大洋相!
绝对不是因为怕她。
“这叫尊重!这叫爱!” 叶崇礼努力说服自己,“当年她不顾家里反对,铁了心跟我这个穷小子,吃了多少苦?现在日子稍微好点,我能跟她计较吗?不能!男人嘛,就得有担当,让着点自家婆娘,不丢人!”
至于自己那两个宝贝闺女,大女儿叶灵儿,听话又懂事,贴心得像件小棉袄。
小女儿叶招娣,模样可爱,嘴也甜,张开小手喊“爹”的时候,能把他的心都给喊化了。
这都是他的心头肉,谁敢说个不是,他第一个不答应。
倒是那个小儿子叶小虎,没他的时候想得紧,真有了之后,感觉也就那么回事。
整天除了吃就是睡,醒了就闹,哭声震天响,活像个小讨债鬼。
叶崇礼在心里暗下决心:等再大一点,要是敢不听老子的话,上房揭瓦,非得让他好好领教一下什么叫“一家之主”的威严不可。
对,儿子不打不成器!
被老太太抱在怀里的还在新手保护期的叶小虎不由感觉身体一寒。
老爹,新号,别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