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靠在椅子上,开始默默梳理自己目前那点可怜的人脉。
最硬的关系自然是二伯叶崇礼,本村的生产大队长,在叶家村这一亩三分地上说话很有分量。
但给母亲在村里换轻省活,容易惹人闲话,对二伯影响不好。
另一个就是刚“认”的叔叔,公社供销社主任张华明。
供销社在这个年代可是人人羡慕的好单位,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时不时还能有点员工福利。
但公社供销社就那么大,岗位一个萝卜一个坑,肯定不缺人,自己这点“卖鱼”的交情,能不能让对方安排一个人进去,还是个未知数,贸然开口很可能被拒绝,反而坏了刚建立起来的关系。
“看来,还是得从‘鱼’上做文章。”叶天暗自思忖。捕鱼队是目前他唯一能稳定产出价值、并且被认可的领域。
或许可以借此,慢慢提升自己在村里乃至公社的影响力,等到话语权足够大时,很多事办起来就会容易得多。
当然,还有那条尚未完全铺开的黑市线路。
叶水生和叶卫东如果能站稳脚跟,或许也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机会。
只是那条路更险,需要更加谨慎。
理清了思路,叶天感觉心里踏实了不少。
路要一步一步走,当前最重要的,除了保证捕鱼队的稳定产出,就是把答应三爷爷的狩猎诱饵弄出来。
这不仅是帮助族里,也是进一步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理清了思路,叶天感觉心里踏实了不少。
在这个年代,或者说在任何年代,只有当你自己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拥有不可轻易被替代的能力时,各种人脉和资源才会主动向你靠拢,很多事情才会变得水到渠成。
这世界运行规整就是这样,你变优秀了,其他的事情都会跟着好起来。
(前段时间,看了堂哥的事,深有感触。世人向来以成败论英雄。成了,就是高瞻远瞩,能说会道。败了,就是油嘴滑舌,好高骛远,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祝各位堂哥!继续前行,终会出人出头!)
他正想着,就听见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没过多久,两个小脑袋从门边探了出来,正是睡醒了的叶小兰和叶招娣。
两人一看见院子里的叶天,眼睛顿时一亮,像两只快乐的小鸟,咯咯笑着飞奔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叶小兰尤其兴奋,小脑袋像个小牛犊似的,不住地在叶天胸口和胳膊上乱蹭乱顶。
叶天被她撞得有点痒,又怕她没轻没重磕到自己,连忙用手按住她的小肩膀,哭笑不得地轻轻在她的小屁股上拍了两下:“小兰!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准用头撞人,疼不疼啊?”
叶小兰抬起小脸,脸上哪有半点知错的样子,反而笑嘻嘻地,奶声奶气地耍赖:“听到啦听到啦!”
那灵动的小眼神分明在说:知道了,下次还敢!
叶天拿她没办法,只好搂着两个妹妹,任由她们在自己怀里腻歪了一会儿。
没过几分钟,两小只的注意力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哧溜一下从他身上滑下来,手拉着手朝着院子屋檐下的一个角落跑去。
那里并排放着两个小巧精致的竹笼。
这竹笼编得极为用心,用的都是细细打磨过的青篾,接口处严丝合缝,笼门是巧妙的抽拉式,顶上甚至还编出了一个小小的提手,边缘光滑,绝不会割伤孩子娇嫩的小手。
一看就知道是叶老爷子花了心思,特意为自己这两个宝贝孙女精心编制的兔笼。
叶小兰熟练地拉开自己那个兔笼的小门,然后从旁边搬来一个小板凳坐下,小心翼翼地把里面那只雪团似的小兔子抱出来,搂在怀里。
她先是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母亲和二伯母确实不在家,这才神秘兮兮地从自己的小褂子内兜里,摸出一根比手指略长些、水灵灵的小胡萝卜。
她也没讲究,拿着胡萝卜在自己衣服上随意蹭了两下,然后“咔嚓”先自己咬了一小口,满足地嚼着,小脸上全是得意。
接着,她把被自己咬过一口的胡萝卜,递到怀里小兔子的三瓣嘴边。
小兔子鼻子耸动,立刻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一人一兔,你一口我一口,分享得不亦乐乎。
旁边的叶招娣也抱着自己的兔子,眼巴巴地看着叶小兰和她怀里吃得正香的兔子,小嘴不自觉地抿着。
叶小兰倒是很大方,见状又从怀里掏出一根差不多大小的小胡萝卜,很是豪气地塞到叶招娣手里:“给你!我们一起喂!”
“谢谢小兰姐姐。”
叶招娣立刻眉开眼笑,接过胡萝卜,也学着叶小兰的样子,和自己的兔子分享起来。
叶天倚在门框上,好笑地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出声阻止。
兔子和胡萝卜都源自空间,干净无害,,对小家伙们没有坏处。
难得两个“皇后娘娘”不在,也没人管她们浪费粮食,就让她们放纵一下好了。
这时,奶奶周桂香抱着叶小虎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两个孙女正在“奢侈”地用胡萝卜喂兔子,眼里闪过一丝老一辈人固有的、对粮食的心疼,但那神色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脸上便露出了慈祥而宽容的笑容。
她只是温和地提醒了一句:“慢点吃,别噎着了。”便不再多说。
老太太虽然极度疼爱自己的大孙子叶天,但是对家里的几个孙女也也同样视若珍宝,从不因是女孩而有丝毫轻视,更不曾打骂,家里偶尔有点好吃的,她也总会想着几个孩子。
在这普遍重男轻女、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份通透和慈爱,显得尤为难得。
特别是自己奶奶,身上总有种不同于普通农村老太太的气度。
也不知道是什么家庭才能培养出这么知书达理的女性。
在叶天融合的记忆里,关于奶奶的娘家信息几乎是一片空白。
他只模糊地知道,奶奶当年是逃难来到叶家村的,饥寒交迫中被自己爷爷所救。
在叶老爷子的悉心照料下,两人日久生情,便自然而然地在一起生活了。
家里对奶奶过往了解最深的,恐怕只有爷爷一人。
但叶老爷子似乎生怕触及老伴的伤心事,对这些过往始终闭口不谈。
而奶奶自己也总是一副淡然、乐观的模样,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偶尔在闲暇时,她会独自坐在院子里,静静地望着远方,眼神空茫,怔怔地出神,仿佛在眺望某个遥不可及的故乡。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岁月里,每个人的行囊里都装着几件沉甸甸的往事。它们不像干粮会被消耗,反而在颠沛流离中愈发沉重。
这些心事从不轻易示人,像藏在棉袄内里的补丁,针脚细密,只有自己知道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