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听完叶水生的汇报,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刘瘸子这个情况,确实是个潜在的突破口。
一个急需救命药材的人,而且明显已经是病急乱求医了。
他点点头,对叶水生和叶卫东说道:“这个线索很有用。你们俩这几天辛苦了,先回去好好睡一觉,晚上我们再一起去黑市一趟,会会那个刘瘸子。”
叶水生和叶卫东确实累得够呛,闻言也没推辞,站起身道:“成,队长,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晚上再来找您。”
送走两人,叶天下午又继续去了五爷爷家学习药材知识,顺便取了几样温和不冲突的药粉,自己捣鼓了几颗药丸。
晚上,叶天没有像往常一样进入空间。他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同时耳朵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大约晚上八点多,院门外传来了极轻微的、约定好的三下叩门声。
叶天轻轻起身,披上外衣。
睡觉前他已经跟母亲林秀秀说过晚上可能要出去办事,让她不用担心。
林秀秀虽然有些担忧,但看着儿子沉稳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只嘱咐了一句“小心点”。
因此,叶天此刻也没再多言,悄无声息地出了屋子,拉开院门栓,闪身出去。
门外正是叶水生和叶卫东。三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默契地融入夜色之中。直到走出了村子,踏上去往城里的土路,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叶水生才压低声音开口:“队长,从这儿到黑市所在的东棉街,估计得走一个来钟头。”
“嗯。”叶天应了一声,脚步轻盈。以他如今的身体素质和对自身力量的控制,这点路程根本不算什么,反而觉得这速度慢得有些磨人。
如果不是有叶水生和叶卫东跟着,他一个人放开速度狂奔,估计要不了二十分钟就能赶到。
“看来,等从黑市回来,得想办法搞辆自行车了。”他在心里盘算着。
路上,三人不时小声交流几句。叶水生和叶卫东显然对这条路线已经非常熟悉,哪里有个坎,哪里需要绕一下,都一清二楚。
他们尽量避开大路,沿着田间小径和树林边缘穿行,动作熟练,显然这几天没少走夜路。
约莫一个小时后,前方出现了四九城模糊的轮廓。
他们绕到城东,在一片低矮破旧的棚户区边缘穿行,最终来到了一条名为“东棉街”的街道。
这条街因解放前的一家老棉纺厂而得名,如今棉纺厂早已搬迁,留下些破旧厂房和仓库,位置相对偏僻,便成了自发形成的黑市聚集地。
靠近街口,光线愈发昏暗,只有零星几点微弱的光源从某些窗户缝隙里透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潮湿以及若有若无的霉味。
人影开始变得绰绰约约,大多行色匆匆,彼此之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很少交谈。
叶水生低声对叶天道:“队长,到了。进去后尽量别大声说话,看东西可以,别乱摸乱问价,真有看中的,凑近了小声谈。这里有人维持秩序,但自己也得多留个心眼。”
叶天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拉了拉头上的帽子,将帽檐又压低了些,跟在叶水生和叶卫东身后,融入了这条阴影幢幢的街道。
东棉街黑市并非想象中那种人声鼎沸的集市,反而显得有些冷清和压抑。
街道两旁,有人直接在地上铺块布,摆着些零零碎碎的物品;有人倚靠在墙根阴影里,脚边放着个篮子或口袋;还有人则像幽灵一样在人群中缓慢移动,目光扫视着潜在的主顾。
借着微弱的光线,叶天看到地摊上摆着的东西五花八门:有自家鸡下的几个鸡蛋,用稻草小心垫着;有颜色暗淡的旧衣服、打补丁的劳保手套;有锈迹斑斑的工具、缺了口的碗碟;甚至还有人面前放着小半袋粮食,手紧紧攥着袋口。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卖票据的,蹲在角落里,眼神闪烁。
买卖双方的交流都极尽简洁,凑到一起,低声快速交谈几句,要么成交,钱货两清后迅速分开,要么摇头离开,绝不多做纠缠。
整个市场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务实的气氛。
叶天跟着两人后面,看似随意地逛着,目光却锐利地扫过一个个摊位和潜在的交易者。
他看到一个大婶用几尺布票换走了两个鸡蛋,小心翼翼揣进怀里;看到一个汉子拿起一把旧锄头掂量了几下,和卖主低声讨价还价后,最终摸出几张毛票递过去;还看到有人似乎对一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感兴趣,卖主掀开一角让他看了看,又迅速包好,两人便走到更深的阴影里继续谈......
这些场景,无疑鲜活地勾勒出这个特殊年代里,普通人为了生存而进行的微小而又坚韧的努力。
“队长,前面那个独门小院,就是刘瘸子家。”叶卫东凑到叶天耳边,用气声说道,指了指街道中后段一个略显孤立的院子,院墙有些斑驳,木门紧闭。
叶天顺着方向看去,微微颔首。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示意叶水生和叶卫东先在附近装作闲逛,观察一下情况。
他自己也在一个卖杂货的摊子前蹲了下来,随手拿起一个旧的搪瓷缸子看了看,眼角余光却始终锁定着刘瘸子家的院门。
过了一会儿,那扇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身影略显蹒跚地走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反手锁上门,朝着黑市里面走去。
那人约莫六七十岁,身材干瘦,走路时左腿明显有些不便利,应该就是刘瘸子本人。
他手里没拿东西,脸上带着化不开的愁容和焦虑。
“他应该是去黑市里面打听或者碰运气了。”叶水生悄无声息地靠过来说道。
叶天站起身:“嗯,先去逛逛,等会又来。”
叶天在黑市里看似随意地逛着,目光却将周围的摊位、人流、以及那几个若有若无维持秩序的身影都记在心里。
对这条东棉街的格局和氛围有了大致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