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刘瘸子那带着嘲弄却又最终松口，甚至愿意将院子相赠以还人情的话，叶天心中微动。
这老头脾气是火爆了些，但恩怨分明，知恩图报，人品确实没得说。
他想了想，没有立刻接院子的话茬，而是关切地问道：“刘大爷，您刚才提到咱叔是什么情况？按理说，以您在这城里的关系和本事，就算弄不到百年老参，寻常一些的补品总该能换到一些吧？”
刘瘸子闻言，脸上的那点嘲弄和刚刚提起旧事的激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疲惫与悲恸。
他重新瘫坐回墙根下的摊位后，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拿起旱烟袋，手却有些颤抖，半天没点上火。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尽的苦涩：“唉，没想到我当了一辈子坏人都没事，生了个当好人的儿子如今却昏迷不醒，可能这就是报应，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是城东派出所的所长。”
这个身份让叶天三人都是一怔。
派出所所长，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这四九城，大小也是个实权人物，怎么会……
“前些日子，他们盯上了一伙搞破坏的敌特，”刘瘸子声音沙哑地继续道，“抓捕的时候，他冲在最前面，被那帮丧心病狂的家伙用枪打中了，流了好多血，等送到医院，命算是勉强捡回来了，可人，人就一直昏迷着，到现在也没醒过来。”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是父亲深沉的痛苦：“我找了不少过去的老关系，托人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瞧过，都……都没什么好办法。说是伤到了根本，失血过多伤了元气，脑子里可能也……现在也就是用药吊着一口气。能不能醒，啥时候醒，都得看天意了……”
“他娘走得早，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刘瘸子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用力抹了把脸，“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没了啊！就只能给他用大补之物吊着命。我就盼着……盼着能有奇迹发生……”
听着刘瘸子这沉痛的叙述，叶天的心也被触动了。他原本还在因为刚才动手暴露了马甲，心里有点纠结是否还要用药丸跟刘瘸子换房子。
但现在，听到刘瘸子的儿子是为了抓捕敌特而受重伤昏迷，是为了国家利益差点牺牲的英雄，那点纠结瞬间烟消云散。
先不说原身的父亲和大伯都是为国捐躯的烈士，让他对这种保卫家国的英雄天然抱有敬意。
就是他前世作为普通人，能享受和平安宁的生活和各种福利待遇，不也正是因为有无数像刘瘸子儿子这样默默奉献、甚至流血牺牲的人换来的吗？
自己如今有了能力，若是见死不救，那才真是枉自为人，连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心中主意已定，叶天对叶水生和叶卫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稍微退开些警戒周围。
然后他上前一步，拉着刘瘸子的胳膊，低声道：“刘大爷，您跟我到这边说句话。”
刘瘸子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叶天走到了旁边一处更深的阴影里，避开了偶尔路过的人影。
叶天压低声音，神色郑重地开口：“刘大爷，您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年纪轻轻，拳脚力气却比我爷爷当年还……还夸张吗？”
刘瘸子立刻点头，这确实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同时不由得升起一丝期待。
叶武的孙子再厉害，也没道理在这个年纪就有如此根基。
叶天继续道：“其实不瞒您说，我小时候身体很差，先天不足，别说练武了，连正常跑跳都困难，是个有名的病秧子。”
刘瘸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气息沉稳、筋骨强健的叶天，这哪里看得出半点病秧子的影子？
“能变成现在这样，”叶天顿了顿，刻意营造出一种神秘感，“是因为我之前机缘巧合，得到了两颗很特别的丹药。”
“丹药？”刘瘸子呼吸一窒，这个词在江湖传说中往往代表着不可思议的机缘。
“对，”叶天肯定地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那丹药看起来其貌不扬，但我吃了一颗之后，身体里的沉疴旧疾就慢慢好了，练起拳来更是事半功倍。所以才能有现在这点力气。”
刘瘸子听到这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死寂的眸子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一把抓住叶天的手臂，因为激动，手指用力得有些发白，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你……你是说……你还有一颗？！那丹药……那丹药对我儿子……有用吗？！”他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哪怕这光再渺茫，也足以让他拼尽一切去抓住。
“我不敢保证一定能醒，”叶天没有把话说满，但语气充满了诚恳，“但我亲身试过，这丹药对于固本培元、滋养气血、激发身体潜能有奇效！咱叔现在是元气大伤，根基受损，正需要这种从根本上补充元气、唤醒生机的力量！我觉得，希望很大！”
“希望很大……希望很大……”刘瘸子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老泪瞬间就涌了出来，他紧紧抓着叶天的手，像是抓着救命稻草，“叶家小子！不，叶同志！那颗药……那颗药你能不能……能不能让给我？救救我儿子！只要你能救我儿子，别说这破院子，就是要我刘瘸子这条老命，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看着眼前这位曾经可能也是江湖有名的汉子，如今却为了儿子卑微乞求的老人，叶天心中恻然。
他反手握住刘瘸子颤抖的手，沉稳地说道：“刘大爷，您言重了。咱叔是为国受伤的英雄，我能帮上忙，是应该的，也是我的荣幸。那丹药，我本来也是打算拿出来跟你换房子的，现在正好能派上最大的用场。我这就回去取！”
“好！好！好！”刘瘸子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我……我跟你一起去拿！不，我在这等你！我这就收拾摊子回家等着！”他慌乱地想要收拾地上的古董，却因为手抖得厉害，差点把旧瓷碗摔了。
叶天按住他的肩膀：“刘大爷，您别急，稳住。我脚程快，很快就回来。您先回家照看着，我取了药直接给您送到家里来。”
“哎！哎！听你的！都听你的！”刘瘸子此刻对叶天的话已是言听计从。
叶天不再耽搁，对叶水生和叶卫东简短交代一句：“你们陪刘大爷收拾一下，然后在他家等我。我回去取点东西，很快回来。”
说完，叶天转身，身影迅速没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