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走过去打开院门，只见两人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却有些兴奋，眼下的乌青显示他们昨晚又没怎么休息。
“不是让你们好好在家歇着吗？怎么又跑出去了？”叶天皱眉道，语气里带着关心。
叶水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队长，我们……我们睡不着，想着反正也没事，就又去黑市那边转转，看看有没有新情况。”
叶水生接着说道：“结果正好碰上刘瘸....刘大爷回院子打扫卫生！他看到我们，二话不说就把我们拉进去当壮丁了，帮着把院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窗户也擦了，地也扫了，还搬了些杂物。还给了我俩一人五块钱。”
“活干完了，刘大爷硬塞给我们一人五块钱！”叶水生从怀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递给叶天，“我们哪能要这个，可刘大爷说这是辛苦钱，必须拿着，还说……”
他压低声音，带着喜色：“刘大爷说，院子已经彻底收拾利索了，东厢房里的东西也都留着，给队长您。您随时可以过去住。黑市那边的事，让您尽管去找他，他这几天都会在黑市那边，他儿子身体虚，还需要大补之物多补补，这几天他主要就忙活这个。”
说完，叶卫东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用红绳系着的黄铜钥匙，郑重地交给叶天：“队长，这是院门的钥匙，刘大爷让交给您。”
叶天接过那枚还带着体温的钥匙，心中一定。
“辛苦你们了。”叶天把钥匙收好，又把那十块钱推回给两人，“这钱既然是刘爷爷给你们的辛苦费，你们就自己收着。昨晚熬夜，今天又起这么早，赶紧回去补觉！养足精神。”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晚上，你俩跟我一起去城里，也看看咱们的‘新据点’。”
“是，队长！”两人一听晚上有行动，疲惫顿时一扫而空，精神振奋地应下。
看着叶水生和叶卫东离去的背影，叶天摩挲着口袋里的钥匙，嘴角微微上扬。
计划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他转身回到爷爷身边，将早上遇到刘瘸子派人送钥匙的事简单说了。
叶老爷子听完，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刘瘸子这人，答应的事，就会办好。你晚上去，自己多留心。”
“我明白，爷爷。”
中午，几家人照例聚在叶老爷子这边吃饭。
二伯说了上交钢铁和粮食的事，村里集体食堂已经开始修了，估计要不了两天就能修好。
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还觉得吃食堂有公家管饭，还不用自己做，省事的多。
连叶小兰听不懂大锅饭是什么意思，但听到“公家管饭”、“到点就去吃”，也懵懂地觉得好像是件好事，眨巴着大眼睛。
只有叶老爷子、叶崇礼和叶天，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叶天之前隐晦的提醒，他们记在心里，知道这“吃饭不要钱”的热闹背后，可能藏着隐忧。
但在眼下这如火如荼的形势下，任何质疑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叶老爷子抽了口烟，缓缓开口：“既然是上面的要求，又是全村一起的事，咱们就得支持。崇礼，你是大队干部，更要以身作则。家里的铁锅，还有之前攒下没吃完的杂粮，该交就交上去，别藏着掖着，让人说闲话。”
“爹，我明白。”叶崇礼点头，“我是这么想的，既然吃大锅饭，咱们几家这几天就先把自家灶火停了，都去食堂吃。一来表示支持，二来也省得惹眼。至于粮食……”他看了一眼叶天，“小天之前拿回来的那些细粮，还有今天这些，咱们自家悄悄收好，万一……万一食堂那边有个青黄不接，或者油水实在不够的时候，咱们关起门来，多少能垫补一点。”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就是明面上跟大家一起吃大锅饭，不搞特殊，但私下里留点底子，以防万一。
王翠娥和林秀秀虽然觉得自家男人和公公有点过于小心了，但出于一贯的信任，也没反驳，只是点头应下：“行，听你们的。”
叶天也没多说什么，大食堂该去去，反正到时候自己多给家人们加餐就是。
傍晚，天色擦黑。
叶天带着养足了精神的叶水生和叶卫东，再次踏上了前往县城的路。
这次轻车熟路，很快就来到了黑市所在的区域。
几人没有停留，径直往刘瘸子的院子走去，刚到就看到了在院子外摆摊的刘瘸子。
听到脚步声，刘瘸子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叶天，脸上立刻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连忙起身：“小天！来了！快，屋里说话！”他手脚麻利地几下就把摊子上的东西归拢到一个旧布袋里，然后推开了院门，将叶天三人让了进去，又迅速反手关上门。
进了院子，叶天借着月光打量了一下。
院子不大，但确实收拾得干干净净，青砖铺地，墙角连杂草都拔除了。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但维护得不错。
和刘瘸子第一次见面时那种带着疏离和暮气的状态相比，此刻的他精神头足了很多，话也多了，显然儿子苏醒这件大事，让他卸下了心头最重的包袱。
“随便看，以后就是你的地方了。”刘瘸子语气爽快，带着叶天几人大致转了一圈，重点指了指东厢房，“家具都是全的，该扔的破旧玩意儿昨儿个都让水生他们帮忙清理了。给，这是东厢房的钥匙。”
他又递给叶天一把较小的钥匙，“里面那些老物件，都留给你了。你要瞧着喜欢就自个留着，不喜欢隔壁李老头眼馋里面几件东西好些年了，磨了我好几年我都没松口，你要是想换钱，找他一准能成。”
叶天有些犹豫，开口道：“刘爷爷，这院子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里面的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刘瘸子一听，脸就板了起来，但眼神里没有恼意，只有不容置疑的坚持：“小天，你这话就见外了。我把你当亲孙子看，这院子给了你，里面的零碎玩意儿自然也是你的。你要是也把我当爷爷看，就痛痛快快收下，别推来推去的，生分！”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历经沧桑后的通透：“再说，这些老物件，搁现在这年月，在大多数人眼里，还真不值几个钱，换不来几斤粮食。我留着它们，也就是个念想。可经过明辉这一遭，我是真看开了，什么金银财宝、古董字画，都是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在一起，比什么都强，比守着这些死物强百倍、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