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完赖红涛去打酒,张华明回到办公室,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喝了口茶,对叶天道:“小天,坐着等会儿。我让红涛去后面仓库给你拿咱们这最好的散酒,都是纯粮酿的,劲头足,香!估计得收拾一阵子。”
他放下缸子,看着叶天,脸上带着好奇:“不过,你买这么多酒干嘛?你们村要办席?” 五十斤酒,对个人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叶天也没打算瞒着,坦诚道:“张叔,不是办席。我最近在跟我们村一位长辈学习中医,想着自己试着泡点药酒。给家里老人舒筋活络,也备着点,看能不能派上用场。”
“哦?药酒?”张华明眼睛一亮。他在公社年头不短,离叶家村又近,自然听说过叶家村以前习武成风、民风彪悍团结的名声。
自古医武不分家,叶家村传承几百年,说不定真有些祖上传下来、效果不凡的药方子。
他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他眼珠转了转,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些恰到好处的关心和为难:“咳,那个……小天啊,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个事。我有个……嗯,关系不错的朋友,身体一直不太好,虚,总觉得没精神。不知道你这药酒……主要是起什么作用的?效果……怎么样?”
叶天一听,再看看张华明那略显闪烁的眼神和刻意强调的“朋友”,心里立刻跟明镜似的。他脸上露出几分同情和了然,故意拉长了语调:“哦~~张叔,原来是您朋友需要啊。补身体、强筋骨的药酒方子,我倒是知道一些。至于效果嘛……”
他顿了顿,看着张华明略显紧张的表情,才慢悠悠地说:“这得看您……哦不,看您那位朋友,能提供什么样的药材来泡酒了。药材越好,年份越足,泡出来的酒效果自然越出众。要是用些普通药材,效果也就那样,温补而已。”
“真的?真有方子?”张华明下意识地追问,语气里带着惊喜,随即发现自己反应有点大,又看到叶天脸上那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顿时老脸一热,强行解释道,“你这小子,什么眼神!都说了是我朋友!我身体好着呢!我就是帮他问问!”
他略一沉吟,仿佛下了决心,压低声音道:“药材的话……虎骨和虎鞭,行不行?不瞒你说,正好有人给我领导送了半只刚打到的老虎,肉分了,骨头和那玩意儿还在,领导嫌处理起来麻烦,也不知道怎么用,正放着呢。要是能用,我现在就去找领导说说,应该还能要过来。”
叶天心里啧啧两声。
看来这位“张叔的朋友”情况有点严重啊,都到了病急乱投医、敢拿老虎来泡酒的地步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年头老虎还不是保护动物,在某些地方甚至被视为害兽,猎虎并不稀奇。
能有虎骨虎鞭这种顶级药材,泡出来的药酒效果绝对非凡。
他做出一副了然又带着几分劝诫的表情:“张叔,我懂,我懂。有虎骨和虎鞭这种好东西,那泡出来的药酒效果肯定差不了,强筋健骨、补益元气绝对是一流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诚恳,“您最好还是劝劝您那位朋友,药酒再好,终归是辅助,治标不治本。有些根本问题,还是得找大夫好好看看,对症下药才行。毕竟,打铁还需自身硬啊。”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到位。
张华明被叶天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和意有所指的话说得有些恼羞成怒,脸上挂不住,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劝他的!那个……我出去看看红涛怎么这么慢,酒打好了没!”
说完,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起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叶天看着张华明有些慌乱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失笑。
倒也没有在说话,再说的话张叔估计得红温了。
没过多久,张华明回来了,身后跟着提着两个大酒坛子的赖红涛,每个坛子估计能装二十多斤左右。张华明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看叶天的眼神还有点躲闪,手里还拎着两个用报纸仔细包好的瓶子。
“小天,酒打好了,最好的高粱烧,六十度,够劲!”
张华明指着酒坛说完,又从身后拿出那两个纸包瓶子,“这两瓶,一瓶是山西杏花村的汾酒,一瓶是贵州的茅台,都是难得的好东西,我自己藏的。今天……咳,就当叔送你的,连同那些东西一起,都是送你的。”
他把酒放到桌上,声音压低了些:“等你的药酒泡好了,要是效果真不错……记得给叔匀一点。放心,叔出钱买,绝不白拿。”
张华明本来就抱着有枣没枣打一竿的想法,随便送点东西交好叶天,其实自身并没有抱特别大的希望。
而且这年头的虎骨和虎鞭虽然是好东西,也不算太珍贵。
叶天看着那两瓶在现在也绝对算得上硬通货、有价无市的名酒,心里明白张华明这次是真下本钱了,也足见其“需求”之急迫。
他也没推辞,爽快应下:“张叔您太客气了。这汾酒和茅台我收下,正好可以用来泡些更讲究的药酒。您放心,酒泡好了,我一定先给您送去一些试试,钱不钱的好说,效果最重要。”
“哎,对对对,效果最重要!”张华明连连点头,脸上露出笑容,“那……虎骨和虎鞭,我明天让红涛给你送到村里?”
“不用那么麻烦,张叔。”叶天摆摆手,“明天我自己再跑一趟来拿就行,也省得引人注意。”
“那也行,你明天直接来我办公室。”张华明同意。
这时,赖红涛已经把两个大酒坛放好。叶天掏出钱准备付酒钱,手伸到一半却突然顿住了,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是有钱,但买这么多酒,光有钱不行,还得有相应的酒票啊!
他之前完全没考虑到这茬。
张华明一看叶天的表情就明白了,大手一挥,浑不在意地说:“行了行了,别掏了!!这五十斤酒,还有这两瓶,算叔支持你钻研‘中医药文化’了!你只要把那个……那个药酒弄好,比啥都强!”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叶天心里暗笑,但面上还是露出感激:“那……那我就厚着脸皮占张叔这个便宜了。谢谢张叔!”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张华明心情颇好,亲自帮着叶天把两个大酒坛搬到供销社门口。
叶天一手轻松提起一个坛子,胳肢窝一边还夹了一瓶瓶装酒,大摇大摆的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