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看着他瞬间涨红的脸和微微发抖的腿，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更有点哭笑不得。
他刚才真不是客气，是真沉啊！
两百多斤呢！看到赖红涛强撑的样子，他暗自摇头：看来张叔这地风水真不行，他那位“朋友”的病的不轻，连带着经常跑腿的赖红涛这腰……好像也不大行啊？年纪轻轻的……
看在他主动透露“内部消息”、带自己“吃瓜”的份上，叶天决定，等自己的药酒泡好了，也分他一点，就当是“工伤”补偿和“信息费”了。
“涛哥，要不还是我来吧？” 叶天再次开口。
“没事！就这几步路！走，后院！” 赖红涛咬着后槽牙，努力迈开步子，还强行解释道，“今天这天儿是有点闷哈，一动就出汗……”
从供销社前厅到存放杂物和过秤的后院，其实就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和一个门洞，总共也就二三十步的距离。
可对此刻的赖红涛来说，却仿佛走了一段长征。
等他终于把背篓“咚”一声放在后院阴凉处的秤旁边时，已经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扶着腰直吸气。
叶天赶紧把背篓接过来放好，有点不好意思：“辛苦涛哥了。”
赖红涛摆摆手，喘匀了气，擦着汗，看着叶天轻松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羡慕。
“来，小天，先把这野猪肉过过称。”赖红涛指着旁边的大杆秤。
两人合力将背篓里的肉一块块拿出来过秤。
野猪肉被叶自明分解得很好，大块整齐，方便称重。
最终，所有准备出售的肉加起来，一共是两百三十四斤。
赖红涛知道叶天是明白人，也存了交好的心思，直接报了实重。
他指着这些肉解释道：“小天，咱们这收购价有讲究。野猪肉不比家养猪，肉质普遍偏硬，腥膻味也重些。你这头处理得及时，血放得干净，品相算不错的，可以按二等品收。只有那种膘厚两指以上、完成国家交售任务后剩余的家养肥猪，才能算一等品。”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价格：“二等野猪肉，我能给到的最高价是五毛钱一斤。你这二百三十四斤，一共是一百一十七块钱。你看这个价成不？”
叶天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这个价格在这个年代，对于非计划内的野味来说，算相当公道了。
供销社收购后，要么供应给有关系的单位食堂，要么内部处理，卖出去的价格肯定要高些，但人家有人工、仓储、风险成本。
赖红涛给出的确实是诚意价。
“成，涛哥，就按这个价，麻烦你了。”叶天爽快答
应。
见叶天同意，赖红涛脸上笑容更盛。他麻利地将猪肉搬进后院专门存放生鲜的库房，里面有简单的降温措施，然后从屋里拿出钱，仔细点了一遍，交给叶天。
十元一张的大团结有十一张，还有七元的零钱。
两人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坐着休息。赖红涛左右看看，后院这会儿确实没人，便凑近叶天，压低声音，脸上露出那种分享秘密的兴奋：
“小天，我跟你说，昨天你走之后，可精彩了！”他先卖了个关子，见叶天露出倾听的神色，才继续道：“你不知道，刘凤兰得罪的那个老头，来头不小！是城里总社主任的亲爹！”
叶天适时地露出惊讶的表情，没想到真让张华明说对了。
“要不还得说是张主任，要不是他昨天处理还算及时，又是赔礼道歉，又是让我赶紧把老爷子送到他亲戚家安顿好。可就这样，今天上午，总社那边的电话还是直接打过来了，把张主任狠狠骂了一顿！”
赖红涛模仿着打电话的语气，“说他管理不严，手下人态度恶劣，影响极坏！勒令他这两天去总社‘学习管理经验’，我看就是挨训去了。”
“那刘凤兰呢？”叶天问。
“她？主任从总社接完电话回来，脸都是黑的，直接让她收拾东西，回家‘反省’！我看啊，她这工作八成是保不住了。”赖红涛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显然平时也对刘凤兰没什么好感。
叶天听了，心中一动。
他对刘凤兰没有丝毫同情，就她那嚣张刻薄、看人下菜碟的性子，在这四九城脚下、藏龙卧虎的京郊地界，得罪人是迟早的事。
他琢磨的是另一件事：刘凤兰如果真的被开除了，供销社会不会需要补充售货员？自己母亲林秀秀，能不能有机会顶替这个位置？
供销社售货员，在这年代可是顶好的工作，轻松、体面、稳定，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有机会接触到各种紧俏物资的信息。
关键是，公社离叶家村不算远，等过几天再买辆自行车，母亲上下班也方便。
至于现在去城里工作没必要，再过几年城里情况复杂，不如在公社安稳。
不过这些想法，叶天现在自然不会跟赖红涛说。
一来关系还没到那份上，二来具体如何操作，还得等张华明回来，看看他的态度和事情的具体走向。
叶天又和赖红涛聊了会儿公社的闲话，主要是听听供销社内部的一些动向和规矩，赖红涛也乐得跟这个“潜力股”多交流。
看看时间不早了，叶天起身准备告辞。
赖红涛这才意犹未尽地结束话头，连忙说：“对了，主任交代的东西还没给你呢！你坐着等会儿，我去拿！”
很快，赖红涛拿着一个用麻袋和麻绳仔细包好的包裹回来了，看起来分量不轻。
他把东西递给叶天的时候，脸上却露出一点欲言又止、不好意思的神色，搓了搓手。
叶天一看就明白了。
自己又是买高度酒，又是拿虎骨虎鞭，稍微有点常识或者“病久成医”的人，都能猜到这是要泡壮阳补肾的药酒。
赖红涛刚才累得扶腰，现在又这副表情，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叶天也不让他为难，主动开口道：“涛哥，你是不是也有朋友需要这方面的药酒？要是有需要，等我泡好了，给你匀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