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装作随意溜达的样子,慢慢靠近巷子口。
那中年男子立刻警觉地抬起头,打量着他。此人约莫四十岁,面皮微黄,颧骨略高,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精明的光,身上穿着半旧但干净的中山装,脚上是解放鞋,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机关办事员,但那股子市侩和警觉混合的气质,暴露了他的行当。
看着叶天越来越近,那中年男子一双不大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在叶天身上扫过,身体也微微绷紧,一只手似乎悄悄按向了腰间。
叶天面不改色,走到一个既不近也不远、恰好能低声交谈的距离,停下脚步,眼睛看着前方,嘴唇微动,吐出一串低而清晰的话:“今儿天旱,河里水浅,老龙王让问问,有没有过河的筏子?”
这是和叶水生还有叶卫东两人闲聊时透出的零星黑话之一,大概意思是“现在风声紧/东西少,老板让我来问问,有没有门路(票证)”。
叶天记性好,此刻拿来一用,既是试探,也是表明自己不是生手,是“圈里人”或者至少是懂规矩的。
那中年男子听到这话,眼中的锐利和警惕果然消退了大半,绷紧的身体也放松下来。他重新打量了一下叶天,没认出是谁,但黑话对上了,说明不是来“钓鱼”的或者愣头青。
他同样眼睛看着别处,低声回道:“筏子有,看你要过哪条河,去哪个码头。风大浪急,价钱可不便宜。”
意思是票有,看你具体要什么种类的,现在这东西紧俏,价格高。
听到对方接上话,叶天心中一定,知道门路对了。
他依旧目视前方,低声道:“要过生活河,去百货码头。粮布油糖的筏子都要,最好能有去‘铁马’码头和‘机器’码头的快筏。”
“生活河”指日常生活,“百货码头”指购买日用品,“铁马码头”暗指自行车,“机器码头”暗指工业品(需要工业券),“快筏”指紧俏、难弄的票证。
那中年男子眼中精光一闪,这次不是警惕,而是生意上门的热切。
要的票种类多,量看来不小,特别是提到了自行车票和工业券,这可是大主顾!
他的态度立刻更热情了几分,虽然依旧压着声音,但语气活络起来:“哟,同志胃口不小啊。生活河的筏子好说,百货码头那边我也熟。就是这‘铁马’和‘机器’码头的快筏……现在可金贵得很,等的人排长队呢。”
他开始探叶天的底,看能出什么价。
叶天也不绕弯子,直接道:“等得起,也出得起价。龙王说了,现钱结,不拖不欠。你开个价,筏子要稳当。”
听说现钱结,票贩子更高兴了。这年头以物易物常见,但现金永远是硬通货,更好处理。
他快速报了一串价格,全国粮票一毛八一斤,北京粮票一毛二,布票四毛一尺,油票一块一斤,糖票七毛,肥皂票一毛五一块。
‘机器’码头的快筏——工业券,十二块一张。‘铁马’码头的快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最近一张永久的,这个数。”他比了个“一”的手势。
叶天心算极快。全国粮票一毛八,北京粮票一毛二,布票四毛,油票一块,糖票七毛,工业券十二块……自行车票一百块。
这价格比官方兑换价高出不少,但在黑市行情内,特别是自行车票,虽然贵,但稀缺程度摆在那里。
他没犹豫,直接道:“大票都要了,再给我全国粮票要五十斤,北京粮票三十斤,布票二十尺,油票糖票各五斤,肥皂票十......你算下一共多少钱。
虽然他农场空间里的粮食吃都吃不完,不过反正都来买票了,粮票也买一点,有备无患。
票贩子心里快速计算,加上自行车票一百,这可是超过一百八十块的大生意!在这年头,绝对是大主顾!
他强压激动,低声道:“同志爽快!这些生活河的筏子,一共八十四块六。加上‘铁马’筏子,一共一百八十四块六钱。”
“成。”叶天点头,表示价格没问题,又问:“多久能拿到?我赶时间。”
票贩子一听,立刻道:“同志,您要的量大,特别是那张‘铁马’筏子和工业券,我现在身上没带这么多。您要是信得过,在这儿等我半小时,我回去一趟,东西准保给您备齐送来!”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只是……这东西怎么个交法?”
叶天一听就明白了。
这是担心他到时候拿不出钱,或者人跑了,也怕带着大量票证来回跑不安全。
他二话不说,借着身体遮挡,手在口袋里一动,实际上是从空间里取出准备好的一叠厚厚的大团结。
这钱一部分是卖野猪肉刚得的,一部分是之前的积蓄。
他直接从里面数出九张,干脆利落地塞到对方手里。
“这是九十块定钱。”叶天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东西拿来,只要没问题,再给你一百。多出的五块四,是你的茶水费,辛苦跑一趟。”
票贩子只觉得手里一沉,九张崭新挺括的大团结!
他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这年头,能随手掏出几百块现钱的人,绝对不是一般人!
至少不是他这种在黑市底层倒腾点票证、给人跑腿的“串串”能得罪得起的。
九十块定钱,远超一般交易的定金数额,既是实力的展示,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我有钱,也有能力找到你,别耍花样。而多给的那五块四毛钱“茶水费”,更是懂规矩、会做人的表现,让人心里舒坦。
票贩子手法娴熟地将钱一捏一揣,瞬间就进了内兜最隐秘的口袋,脸上堆起了十二分真切甚至带点讨好的笑容:“您放心!绝对稳当!我这就去取,保管半小时内回来!您就在这附近转转,别走远。”
说罢,他朝叶天微微欠身,然后像条滑溜的鱼一样,迅速钻进巷子深处,消失在阴影里。
叶天没有在原地干等,而是走到巷子口稍远一点、既能观察巷口又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看似随意地打量着黑市里稀稀拉拉的摊位,精神力却悄然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他并不完全信任这个票贩子,必要的警惕不能少。
谁知道他会不会见财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