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起初只是些模糊的指向,渐渐变得有鼻子有眼,甚至开始牵扯一些神鬼怪力之说。
对于这个时代普遍相信怪力乱神、注重吉凶忌讳的人们来说,这种涉及来路不正、晦气、伤身、摄魂的指控,极具杀伤力。
尤其是它的目标客户主要是女眷,女子本就更容易受这些说法影响。
开市当日,人流依旧不少,但细心的掌柜和伙计们发现,一些熟客脸上带着迟疑,挑选货物时不再像以往那样果断,甚至会拿着香皂闻了又闻,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然后放下,低声与同伴交谈几句,最终什么也没买,转身离开。
虽然整体营业额并未受到毁灭性打击,但那种狂热抢购的氛围明显受到了影响,尤其是一些价格较高、需要冲动消费的商品,销量出现了下滑。
“先生,情况不太对。”青黛急匆匆找到在后街巡视的苏长歌,将听到的流言和观察到的异样低声汇报。
“奴婢派人去查了,这谣言像是有人故意散播的,源头很杂,一时抓不到把柄,但传播很快。不少夫人小姐,似乎都听了些进去。”
苏长歌面色平静,商业竞争,散布谣言中伤对手,是最常见也最恶心的手段之一,古今皆然。
他没想到,堂堂太原王氏也会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招数。
但这招确实有效,尤其是在这个信息传播主要靠口耳相传、人们普遍迷信的时代。
“知道了。”苏长歌点点头,“不必慌张,也别去强行制止或辩解,越描越黑,正常营业便是。”
他回到苏宅,略一思忖,便让人去宫中给李丽质递了话。
次日一封封精美的请柬,从长乐公主府发出,送往长安城十几位最有影响力的诰命夫人府上。
请柬由李丽质亲笔所书,言辞恳切,言道于锦绣楼设宴,与众位夫人分享游历见闻,并展示一些奇巧之物,以谢诸位夫人平日对锦绣区的照拂。
这十几位夫人,要么是国公、郡公、尚书等顶级勋贵的正妻,要么是出身清贵、在贵妇圈中一言九鼎的宗室王妃、长公主,皆是长安女眷中风向标式的人物。
她们接到请柬,自然无不欣然应允。
一来是给长乐公主和皇后面子,二来也对这奇巧之物充满了好奇。
宴设锦绣楼顶楼最好的雅间,诸位盛装打扮的诰命夫人准时赴约。
李丽质今日也是一身端庄宫装,但气度比之以往更加沉稳从容。
她先是以主人身份,感谢诸位夫人赏光,然后便落落大方地讲起了“游历”的趣闻,当然是经过修饰的版本。
她讲了现代城池的宏大整洁,讲了市井的繁华便利,讲了那里女子的生活与求学,也讲了那些精巧器物的由来与用途,语气平和有趣,引人入胜。
接着便是演示环节,李丽质没有急着为自家货物辩解,而是如同分享新奇知识一般,将几样最具代表性也最容易被谣言中伤的货物拿了出来。
她让宫女端来一盆清水,放入些许灰尘污渍,然后亲自用香皂洗手,展示其丰富的泡沫和强大的去污能力,洗完后双手洁净留香。
“此物乃以草木油脂混合碱性之物,经特殊工艺制成,去污原理在于其能与油污结合,溶于水,从而带走污垢。乃清洁沐浴佳品,何来伤身之说?”
她又拿起一面手持琉璃镜,对着光,让诸位夫人看清其结构,“此镜不过是以特殊秘法烧制的纯净琉璃,背面镀以水银,故能清晰映照人影。
“与寻常铜镜原理相类,只是材质工艺更佳,照得更清楚罢了。女子梳妆,看得分明,方能妆容得体,何来摄魂之危?若说照得清楚便有碍,那宫中巨大的铜镜,又当如何?”
她还展示了牙膏牙刷清洁牙齿的原理,展示了护肤品的成分和功效,甚至将一块香膏切开,让夫人们闻其天然花香,看其细腻膏体。
“此皆取自然花草谷物之精华,精心炼制,只为滋养肌肤,增添香气,悦己悦人。若说来路不正,岂非辜负了天地生成之万物与匠人巧思?”
她的演示清晰直观,解释通俗易懂,态度坦荡大方。
再加上她长乐公主的身份和特殊经历,所说的话极具说服力。
在座诸位夫人都是见多识广之人,起初或许对流言将信将疑,但此刻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疑虑顿消。
英国公夫人首先笑道:“公主殿下所言极是,老身用那香皂沐浴,觉得肌肤滑爽,用那香膏,也觉得气息怡人,并无任何不适。
“想来是些宵小之辈,见苏先生生意红火,心中嫉恨,故意散布谣言,中伤于人。实在可恨!”
接着,其他夫人也纷纷附和。
“正是!那镜子照得清楚,不知多方便,我家那面,我日日用,也没见少块肉!”
“香皂洗脸,确实干净,那些胡言乱语,理他作甚!”
一场宴会下来,不仅谣言不攻自破,李丽质借此机会,与这些顶级贵妇的关系也更近一步。
她并未指责任何人,只是用事实说话,便轻松化解了这场舆论危机。
宴会结束时,诸位夫人带着李丽质赠送的小份伴手礼,心满意足地离去。
不出半日,长乐公主在锦绣楼的这番演示和澄清,就会通过她们之口,传遍整个长安贵妇圈,谣言将再无市场。
苏长歌站在锦绣楼窗后,看着马车陆续离去,对身旁的李丽质赞道:“但愿此举能以正破邪,打开她们的眼界。”
李丽质微微一笑,眼中却无多少得意,反而带着一丝凝重:“此番是谣言,下次便不知是什么了。王氏手段下作,却难缠,我们需得更加小心。”
“嗯。”苏长歌点头,谣言只是开场锣,太原王氏一击不成,必不会善罢甘休。
而经过此事,双方算是正式撕破了脸,接下来的较量,恐怕会更加直接,也更加凶险。
谣言风波虽然被李丽质一场宴会轻松化解,但无论是苏长歌还是李丽质,心中都无半分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