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本想说去找长孙皇后或太子,但想了想,改口道,“可去递帖子给魏征魏侍中,魏侍中为人刚直,又曾在朝堂上为你说话,当可信任。
“至于钱财用度,锦绣区的收益,你尽管调用,不必顾忌。若还不够……”
“钱财的事,我已有计较。”李丽质微微一笑,打断了他的担忧,“开源节流,你上次说的几点,我已着人在办。
“与国子监接洽采购教材的事,马周答应帮忙牵线。接受捐赠的章程,我也拟了个大概,正想与你商量。
“还有,我打算在书屋辟出一角,售卖些质优价廉的普通文具,如廉价的毛笔、墨锭、粗纸等,薄利多销,多少也能贴补些。
“总之,总能撑下去,你忘了,我名下还有食邑,实在周转不开,动用一些也无妨。总不至于让你在那边,还要为这里的柴米油盐发愁。”
她说得条理清晰,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安排。
苏长歌看着她,心中那点歉疚,渐渐被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与感慨取代。
他的丽质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时时护在羽翼下的深宫公主了,她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抱负,和独当一面的能力。
“好,都听你的。”苏长歌释然一笑,紧了紧握住她的手,“我每隔一段时间,就回来看你。”
“嗯。”李丽质轻轻点头,耳根有些微红,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条缝,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进来,正是小兕子。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苏长歌,又看看李丽质,奶声奶气地问:“苏叔叔,阿姐,你们在说森么悄悄话呀?兕子可以听吗?”
两人相视一笑,苏长歌松开手,朝小兕子招手:“进来吧,小管家婆。”
小兕子立刻推开门,像只小兔子一样蹦了进来,很自然地爬到苏长歌旁边的椅子上坐好,晃悠着小短腿:
“兕子才不系管家婆,兕子系来问问,苏叔叔系不系又要去做大事了?”
苏长歌揉揉她的脑袋:“是啊,苏叔叔要回那边去上学,读很多很多书,学很厉害的本事。”
“上学?”小兕子眼睛一亮,“系去蒙学堂那样的地方吗?有很多先生,很多小朋友?”
“嗯……差不多吧,你上次不是见过陈爷爷了吗,陈爷爷就是苏叔叔的先生,大人上的学叫大学。”苏长歌尽量用她能理解的话解释。
“那兕子能去吗?”小兕子立刻来了精神,她还记得陈奶奶给她做好吃的呢。
于是紧紧抓住苏长歌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兕子也想上学,想去苏叔叔那边的大学看看!你带兕子一起去嘛!”
苏长歌笑道:“这个问我不管用,就看你阿姐……”
李丽质脸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兕子想去就去呗,反正我又拦不住她。”
小兕子自己就能去那边,比她还要厉害,她都过不去,还得小兕子或者苏长歌带着。
就算自己不让小兕子过去,小兕子就过不去了?开什么玩笑,说不定突然就消失不见了,还不如让她跟着苏长歌过去呢。
小兕子没想到阿姐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愣了一下,随即欢呼一声,扑进李丽质怀里:“阿姐最好了!兕子一定听话!”
然后转头对苏长歌保证,“苏叔叔,兕子会乖的,兕子还能帮你讲课呢,我可系小先生!”
苏长歌被她逗乐了,心里那点离愁也被冲淡了些,他看向李丽质,用眼神询问:真的可以吗?你一个人……
李丽质读懂了他的目光,微微一笑,轻轻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有她在,你那边也热闹些,我这边你放心。”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小兕子得知能跟苏叔叔一起去那边上学,兴奋得在屋里转圈圈,已经开始琢磨要带哪些心爱的玩具过去了。
临行前夜,苏宅后院,月华如水。
苏长歌在检查最后一次要带回现代的物资,主要是给父母准备的一些大唐特产,一些新丝绸,几套给小兕子准备的、符合现代审美的唐风童装。
李丽质轻轻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来。她手中拿着一个素色的信封,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绣着并蒂莲纹样的锦缎香囊。
“都收拾好了?”她走到苏长歌身边,将信封递给他,“这个你带着,等到了那边再看。”
苏长歌接过信封,入手微沉,里面似乎不止信笺。
他好奇地捏了捏:“这是什么?情书还是金叶子?先说好,情书我收,金叶子我可不要,你这边用钱的地方多。”
李丽质脸上飞起红霞,轻轻捶了他一下:“又没正经,谁……谁给你写情书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是……是一些我想对你说的话,还有……这边的情况,我的一些想法,你到了再看。”
“好。”苏长歌不再逗她,将信封仔细收进贴身的衣袋里。
李丽质又将那个香囊递过来,手指微微有些颤抖:“这个……你也带着。是我……我闲时绣的,手艺粗陋,你别嫌弃。里面放了点安神的香料,你读书累了,或许……能提提神。”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听不见。
苏长歌接过香囊,锦缎是上好的料子,并蒂莲的绣工极为精致,绝非她自谦的“手艺粗陋”。
香囊散发着淡淡的、清雅的香气,似是混合了某种花香和药草香。
他心中感动,珍而重之地将香囊捧在手里,低头轻嗅:“好香,我一定时时带着。”
说着,就要将香囊也收进怀里。
“等等,”李丽质却按住了他的手,脸更红了,眼神有些躲闪,声音细若蚊蚋,“你……你现在打开看看。”
苏长歌依言,解开香囊的丝绦,小心地打开。
里面并非全是香料,在几样干花和草药中间,躺着一缕用红绳仔细系好的、乌黑柔亮的青丝。
苏长歌的手,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