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毛纺织的顺利开局,让苏长歌看到了改良传统纺织业的巨大潜力和市场需求。
但羊毛制品有其局限性,比如原料受季节和地域限制,主要依赖北方草原,布料普遍偏厚,更适合秋冬。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投向了另一种在现代社会更为普及、也更具革命性的纺织原料棉花。
棉花此时在大唐,还是一种稀罕物,甚至很多人闻所未闻。
原产于印度和非洲地区的棉花,在汉魏时期已零星传入中国西域,如高昌等地,但种植极少,多被视为观赏植物或药用,其纤维的纺织价值并未得到充分认识和利用。
中原内地更是几乎不见棉花的踪影,百姓御寒主要靠丝麻、皮毛和填充芦花、柳絮的“缊袍”。
苏长歌知道,棉花相比羊毛,有诸多优势:种植地域更广,产量高,纤维长度和强度适中,更适合纺制细薄柔软的布料,透气性好,且更容易染色。
若能引进并推广棉花种植和纺织,其对大唐民生和经济的意义,恐怕比羊毛更为深远。
但饭要一口口吃,眼下他连棉花的稳定来源都没有。
他找来对边贸和西域情况相对熟悉的程处默商量。
“棉花?那是啥玩意儿?是花还是粮食?”程处默听得一头雾水。
苏长歌尽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描述:“一种植物,开的花谢了之后,会结出桃子一样的果实,果子裂开,里面是白色的、像云朵又像蚕茧一样的纤维,很细很软,可以纺线织布。
“这种布比麻布软,比丝绸便宜,透气吸汗,四季皆宜。听说高昌那边有,当地人叫白叠子或古贝,但种得不多,也不太会用它织布,多用来当花赏,或者当柴烧。”
“高昌?那地方倒是不远,在伊州西边,是咱们的属国。”
程处默摸着下巴,“白叠子……好像听跑西域的商人提过一嘴,说那边有种小树,结白絮,没什么用。侯爷,你想要那东西?”
“对,我想要,而且要很多。”
苏长歌说道,“不止是现成的棉花,最好是棉花的种子,还有懂得种植的人。处默,你在西域那边可有门路?能否派人去高昌,打听一下这白叠子的种植情况,尽量多收购一些棉花和棉籽回来?
“价钱好说,可以用茶叶、丝绸、瓷器去换。如果能找到会种、或者对这东西有点了解的当地人,能请回来更好,重金酬谢。”
程处默虽然不明白那白叠子到底有多好,但苏长歌想要,那就去办。
他拍着胸脯:“行!侯爷放心,我这就去找人!西市那边胡商多,总有跑高昌线的。
“我多使点钱,保准给你把东西和人弄回来!不过侯爷,那玩意儿……真能织出好布?比羊毛还好?”
“用途不同,各有所长。”
苏长歌笑道,“羊毛保暖,棉花更通用。等东西到了,我弄出来给你看,你就知道了。”
程处默领命而去,动用他父亲在西域的人脉和自家商队的关系,开始张罗前往高昌收购棉花和棉籽的事宜。
这需要时间,毕竟路途遥远。
苏长歌自己也没闲着,他知道即便弄来了棉花,要将其变成可用的纺织原料,还有一道关键的工序——去籽。
原始棉花纤维紧密地包裹在棉籽外部,必须将棉籽分离出去,才能进行后续的纺纱。
古代长期依靠手工剥除,效率极低,严重制约了棉花的利用和推广。
历史上直到宋元时期出现轧棉机,才使得棉花加工效率大幅提升。
于是,在一次回现代时,苏长歌除了处理一些私事和补充必要物资,特意去了一趟农机具博物馆,还在网上寻找古代轧棉机和弹棉机的图纸和原理说明。
他最终找到了一套相对清晰的、明代《天工开物》中记载的木棉搅车和弹棉弓的复原图纸和结构解析。
他将这些资料牢记于心,并购买了一台小型的手摇式复古轧棉机模型和一把小弹棉弓,作为样品。
回到大唐,他再次钻进书房,开始翻译和绘制适合唐代工匠理解的轧棉机与弹棉弓图纸。
轧棉机的核心是一对相向旋转的滚轴,利用滚轴间的缝隙和摩擦力将棉籽剥离,同时将皮棉带出。
结构不算复杂,但对木轴的圆度、滚轴表面的纹路、以及两个滚轴之间间隙的微调装置,要求较高。
弹棉弓则相对简单,一个木弓,一张牛筋弦,通过击打弓弦振动,使皮棉蓬松。
“弹棉花哟弹棉花,半斤棉弹成八两八……”一看到这个,苏长歌脑海里不自觉就想到了这首歌。
图纸画好后,苏长歌再次来到将作监,找到了杨少监。
“杨少监,又要麻烦贵监了。”
苏长歌笑着摊开新图纸,“这次是两样新机具,与纺织相关,但并非织机纺车。”
杨少监现在对苏长歌拿出来的任何图纸都充满期待和警惕,期待的是又能见到新奇巧思,警惕的是往往制作难度不小。
他凑近一看,首先被那手摇轧棉机的复杂结构吸引。
“此物……是用于何途?”杨少监看着那对滚轴和传动装置,有些不解。
“此物名曰轧棉机,用于将一种名为棉花的果实中的纤维与其籽实分离。”
苏长歌解释道,同时拿出那个塑料模型,简单演示了一下摇动手柄,两个小滚轴相对转动。
“看,棉花从这里放入,纤维被滚轴夹带出来,棉籽被挡在后面落下。分离后的纤维,便可用来纺纱织布。”
他又展示弹棉弓的图纸和那小模型:“此乃弹棉弓,用于将分离后的棉纤维弹松,使其蓬软,便于后续纺纱。”
杨少监看着那精巧的模型,虽然材质古怪和清晰的图纸,又听了用途,眼中再次放出光来。
他是技术官僚,立刻意识到这两种工具若真能实现,对于处理那种听起来就很麻烦的“棉花”,将是变革性的提升,效率不知比手工高出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