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舒礼哪管她前者后者,只考虑自己的利益。
他便道:“我看是前者。长公主家大业大,是个大方的人,又有惜才之意,再加之我们之间的‘情分’,所以长公主给我一个好价格。我也定会不负长公主所托。”
成泠是个人精,自然明白迟舒礼此言,是想和她撇清。
但她道:“四爷说的没错。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不过四爷还想漏了一点。”
迟舒礼就笑眯眯地看她,不做声,只等着她的后文。
成泠说:“舒礼,我对你的‘情分’,是哪种‘情分’,在我们成婚之前,你就应该很清楚。”
迟舒礼不言语。
成泠继续道:“你怕我和你谈感情,那我就不会和你谈,因为,是我亏欠你。所以我们只谈钱。”
言下之意,你可以不提,但是你不能不知道。
迟舒礼觉着这个成泠完全变了一个人,从前她虽然同样坏,但却没有如今这么奸猾……
奸猾中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温善。
正如她问“赵管事该不该死”的那一刻一样。
迟舒礼饮了杯中酒,慢条斯理地问:
“这是你的‘第一’,我答应了,第二呢?”
成泠便立即给他添上了酒,道:
“第二,便是我放你自由,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想去跑商,就去;
“想开店,我全力支持。
“或者你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做个账房先生,我也依你。”
迟舒礼慢慢地抬眼看她,思来想去,冒出两个字:
“条件?”
成泠欣慰一笑,道:
“老四就是聪明,和聪明人讲话就是简便——我的条件就是,你不论做什么生意,我都要合股,我投四成。你赚了钱,我要拿分红。”
“亏了怎么说?”
“亏了就认栽呗。不过我相信舒礼的能力,即便偶有小亏,终会盈利。”
迟舒礼却用那似喜非喜的眉目打量她,半天,冒出一句:
“你对他们几人,也是这么说的?”
成泠没什么要藏,便坦然地点点头,道:
“大意都是如此,只是他们不一定要做生意,每个人想做的事情,都不一样。”
迟舒礼默然半晌,忽然单刀直入地开口:
“你要合股,是为了看住我们?”
成泠却不置可否,和和气气地一笑,道:
“你倒也不必把我想得太坏。
“我已经虔心悔过了。与你们合作,一方面是想以后做错了事,我还有个理由不和你们撕破脸。
“另一方面,你们在外边做任何事,孤军奋战总是不易。
“但如果搭上我长公主这个‘邪恶势力’,凡事有我兜底,总会顺遂许多,不是吗?”
她话说得和气,有条有理,利人利己,倒没有一丝让人拒绝的余地。
不过成泠还有一条考量没说出口:
如果没有合作,他们宁可闷声不吭,死在外面,就不告诉她,这个昔日仇人,那可咋整?
在感情上,她也会不愿意。
不过,她不能和他,讲感情。
迟舒礼出了神,似乎觉得有些奇异。
“你真的是成泠吗?”他问。
成泠道:“我一直是成泠,不过不是你以前认识的那一个成泠——多了一点。”
“多了一点?”
“多了一点良心,灵魂丰满了啊。” 成泠笑着说。
迟舒礼觉得她纯纯是插科打诨来的,不说实话,
不过他在商场上,人人鬼鬼见多了,也不以为意,便淡淡笑了笑,道:
“难道世间真有神佛?”
成泠还是和和气气地笑着,摇摇头,
“难说,反正我做了个梦,其它的,我一介俗人,参不破。”
迟舒礼看了她一会儿,道:
“还有一件事。”
“请讲。”
“如果有一天,有人想要出府,你会……偷偷放他走吗?”
成泠一直以来的笑容,就在这一刻,忽然凝滞,
不过她很快就恢复如初,
“会的。
“只要你们想走,我会平平安安地送你们走。”
迟舒礼问:“什么条件?”
成泠垂下眼眸,遮掩了情绪,说:
“没有任何条件。”
雅间内一片沉默。
迟舒礼的目光盯住她,像草原上的猎豹。
但成泠似乎知道他会疑虑,便又开了口,道:
“是长公主欠了你们,所以,放你们走,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出府不容易,要好好准备好后路才行呢。
“当然,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在长公主府,多住几年。”
迟舒礼就松快地笑起来,好像无事发生那般,举杯敬她,有几分调皮,道:
“我只是开玩笑的,但长公主看起来有点伤心啊?”
虽然成泠明知道他并不是开玩笑,但还是顺着台阶下,道:
“你们这么好,陪我许多年了,一听见你们要走,我这心里,就跟雷劈似的,外焦里嫩。——真是听不得,平白无故可别这样逗我,老四。”
迟舒礼狐狸般难缠,微笑着和她碰杯,嘴上只道:
“自然,把你吓死了,我没好处。”
酒杯相撞,两人都一饮而尽。
他忽然说:“我过几日,想回家一趟。”
成泠刚放下的心,又“咯噔”一下跳起了来。
她勉力维持着一个假笑,道:
“回家啊……很久没回家了,那你多带几个人回去。”
然后再回来。
迟舒礼却摆摆手,笑道:
“用不上。我可是会武功的,虽然比不上三哥,寻常防身总是绰绰有余。”
成泠就道:“那就带招财,招财伺候你惯了,总要带上吧?”
迟舒礼却不说话,瞧着她。
成泠的心,咯噔咯噔直跳……
过了半晌,迟舒礼才点点头,说:
“招财自然是要带的。还要带点钱。”
成泠松一口气,无不应允,“自然,你去账房支,要多少拿多少。”
迟舒礼这才瞧着她,怡然调侃道:
“不怕我把你掏空?”
成泠立即浮夸地,紧张起来,抱臂缩成一团,道:
“可以,爷把我也一起掏上,行吗?”
迟舒礼被她逗得很开心,笑道:“你果然和从前大不一样。”
成泠这才恢复寻常,笑问:“你此去多久?”
迟舒礼慢条斯理地,说:
“我要做生意嘛,自然得仰赖父亲和伯父提点。离开江湖久了,嗅觉总会失灵,我得恶补一下。短则一月,多则……”
“啊?”
成泠大惊失色,随即显而易见地惨然着一张脸,问道:
“短则一月?你是说 ,短、则、一、月、吗?”
迟舒礼却不疾不徐,睨她一眼,道:
“你嫌多?”
不然呢?!成泠敛神,扯出一个笑,道:
“我是说,你早点回来——去久了账房没人看呢,我还想找新账房先生,还需你参谋。”
迟舒礼总算知道她的高明之处:用事务绑住他。
“我中间得空,回来几天罢了。城西和城北,就几步路。”
成泠却沮丧道:“可是……可是王厨会想你。”
迟舒礼服了,忍俊不禁,笑道:
“哦,那我顺道,还回府里吃饭吧?”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成泠莫之奈何,只能道:
“明日,我要陪老七去看地;
“四天后,我要找账房。你四天后再走吧?”
迟舒礼微微眯眼,道:“老七看地做什么?”
“老七要开茶楼。”
“这可不是小事。” 迟舒礼忽然来了兴致。
“是啊,如果他失败了,以后就不能再出去折腾,这是他答应我的。不过呢,他人那么聪敏,我感觉,他能折腾出一片天地。”
池中物乃是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