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薄雾未散。
迟舒礼已换下锦袍,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清隽,外罩一件墨色披风,领口镶着暗银云纹,低调中透着不容错辨的贵气。
迟府侧门外空地上,车马辚辚,人影幢幢。
商队的伙计正将最后几箱货物捆扎牢靠,镖局的汉子们则检查着兵刃鞍具。
空气里弥漫着粗粝的尘灰与出发前特有的紧绷感。
迟舒礼正被商队的两位老管事围着,站在几辆满载的货车旁,低声交代着路线细节,神情专注。
而成泠,则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骑装,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乌木簪固定。
脸上未施粉黛,却因那过于出色的眉眼和通身的气度,依旧醒目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她腰间佩着一柄式样古朴的长剑,剑鞘乌沉,看似普通,懂行的人却能瞧出那木质与铜饰的不凡。
她此刻并未跟在迟舒礼身侧,而是站在稍前一些的空地上,姿态闲适。目光却如鹰隼般缓缓扫视着整个集结的队伍。
她看到迟舒礼与管事说话时微微蹙了下眉,便笑眯眯地解下自己腰间的水囊,走过去递给他。
迟舒礼正说到关键处,头也未回,极其自然地接过,仰头饮了一口,润了润喉,又将水囊递还。
整个过程流畅无比,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成泠接过水囊挂回腰间,正闲适地退回原处,但眼角余光却瞥见镖局那边。
几个身形彪悍的镖师正聚在一起,目光不时瞟向她,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轻蔑,甚至还有几分下流的意味。
窃窃私语声隐隐传来。
成泠耳力过人,脚步微顿,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压。
但想到迟舒礼正在谈正事,不欲此刻生事扰他,便只当未见,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然而,她这“退让”的姿态,落在某些人眼里,却成了怯懦可欺的信号。
镖局此次的副总镖头姓胡,是个满脸络腮胡、目露凶光的壮汉。
他惯走北道,手上颇有些功夫,也见过些人血,向来眼高于顶。
他早就注意到这个容貌绝丽、被迟公子带在身边的女子,一面垂涎,一面又觉得她是个拖累队伍的“花瓶”。
此刻见成泠对他们的目光毫无反应,甚至“避让”了,他心中那点轻视与恶意,便膨胀起来。
胡镖头朝身旁几个心腹使了个眼色,大摇大摆地带着人,径直朝成泠走了过去。
那几个人恰好遮挡在她与迟舒礼中间的位置。让远处的迟舒礼没办法看到这边的情形。
“哟,小娘子,”
胡镖头声音带着刻意的戏谑,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
“起这么早,跟着咱们这帮糙汉子赶路,受得了吗?
“瞧你这细皮嫩肉的,别是迟公子心疼,让你跟着出来见见世面吧?哈哈哈!”
他身后的几个镖师也跟着哄笑起来,有人阴阳怪气道:
“胡头儿,人家说不定是 ‘贴身’ 护卫呢,专司 ‘保护’ 迟公子夜里安寝的!白天自然也要跟着咯!”
“就是就是,这刀剑无眼的,小娘子还是回马车里绣花稳妥,省得待会儿见了血,吓得哭鼻子,还得咱们兄弟哄!”
“你很会伺候迟公子啊?鞍前马后,这么殷勤?不如,也伺候伺候哥哥们?啊?”
言辞越发不堪,夹杂着猥琐的低笑。
成泠站定了,微微抬眸,看向面前这几个满脸横肉、气息浑浊的汉子。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愤怒,没有羞恼,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是那平静之下,蕴藏着令人骨髓发冷的漠然。
胡镖头见她依旧不言不语,只是用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看着自己。
那眼神虽然让他心里莫名有些发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轻视的恼怒。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成泠身前,故意压低声音,却又确保周围人能听见:
“怎么,哑巴了?
“还是被爷们儿说中了,不好意思?
“放心,只要你这路上识相点,乖乖听话,爷们儿也不是不能照顾照顾你……”
说着,他竟伸出那只粗糙黝黑的大手,想要去拍成泠的肩膀。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成泠肩头绣纹的刹那——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下一瞬,惨叫声撕裂了清晨的薄雾!
没人看清成泠是如何动作的。
只觉眼前一花,胡镖头那只伸出的手,已被她看似轻巧地扣住手腕。
紧接着,她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在胡镖头的肘关节和肩关节处看似随意地一托、一拧、一送!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接连响起,清脆得可怕!
胡镖头那只粗壮的手臂,瞬间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软塌塌地垂落下来,显然是被干净利落地卸掉了关节!
他脸上的淫笑甚至还没完全僵住,就转化成了极致痛苦的扭曲。
他张大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啊——我的手!我的胳膊!”
但这声嚎叫只持续了半秒。
因为成泠的膝盖,已经疾速如同攻城槌般,重重顶在了他的腹部!
“呕——!”
胡镖头庞大的身躯弓成了虾米,眼珠暴凸,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接倒飞出去,砸在身后一个镖师身上,两人滚作一团。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剩下那几个镖师这才反应过来,惊怒交加,怒吼着拔出兵刃朝成泠扑来!
“敢袭击胡镖头!找死!”
“给胡头儿报仇!”
成泠冷漠的眼中寒光乍现,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予夺的冷酷。
她甚至没有拔剑。
身影如鬼魅般飘忽,在数道袭来的寒光中穿梭,出手如电,精准而狠辣,专攻人体最脆弱的关节与要害。
“砰!”
一掌劈在一名镖师持刀的手腕,腕骨应声而碎,钢刀“哐当”落地。
“咔嚓!”
侧身避开劈砍,顺势抓住另一人手臂,反向一折,肘关节脱臼。
“嘭!”
一记凌厉的鞭腿,狠狠抽在第三人侧肋,肋骨断裂的闷响清晰可闻,那人直接吐血倒飞。
“啊!”
“我的手!”
“我的腿!”
惊呼声、惨叫声、骨头断裂声、身体倒地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
不过短短十数息,刚才还气焰嚣张、围拢过来的七八个镖师,已如同被狂风暴雨摧折的稻草。
横七竖八躺倒一地,个个面无人色,哀嚎翻滚,不是抱着断手就是捂着断腿,战斗力全失。
站着的人都不敢发出声音,远远的目瞪口呆。
整个空地死一般寂静。
所有忙碌的伙计、旁观的镖师、乃至商队管事,全都僵在了原地,看着那个站在一地“残骸”中间、连呼吸都未曾紊乱的青色身影。
成泠甚至微微整理了一下刚才因动作而略歪的袖口,姿态从容,仿佛只是随手拂去几只苍蝇。
晨风吹动她的发梢和衣角,阳光落在她那张过分美丽的脸上。
她缓缓踱步到那疼得几乎昏死过去、又被剧痛激醒的胡镖头面前。
她徐徐蹲下身,用方才卸了他胳膊的那只纤白手掌,轻轻拍了拍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胖脸。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刺骨的轻蔑:
“丑东西,现在,知道谁是废物了吗?”
胡镖头早已吓破了胆,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哪里敢答话,只是拼命地、微弱地摇头,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成泠嫌恶地收回手,站起身,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缓缓扫过地上那些瑟瑟发抖的伤者,以及周围那些噤若寒蝉、面如土色的旁观者,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宫面前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