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隽疏自从说了第一句,
后面的话,便好像开闸放洪那样,毫不顾忌地流露出来。
“是,很痛……”
成泠的眼睛滴溜转一圈,果然没再乱动,问:
“如果不痛,你就配合我?”
沐隽疏有些混乱,泪水还糊湿着满脸,他终于有空抬手乱七八糟地去擦,
点点头,只要她别再虐待他了。
沐隽疏一开始的时候,说过自己痛,但成泠以为,他那是爱娇。
后来沐隽疏就不说自己很痛了,只是一直哭,一直骂她,成泠以为他是讨厌她,毕竟她一系列操作,手段确实不光彩。
但如果,只是怕痛,她可以调整一下,只要他能配合她。
成泠望着她,难得的,露出一丝笑,道: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沐隽疏道:“我说过,你有听吗!”
成泠却道:“你说得不够认真,我以为你是撒娇。”
沐隽疏无语得快要翻白眼,还是忍着,说:
“求求你……放过我……”
成泠却靠过来,手指抚过他的面颊,然后托住了他的下颌,道:
“如果痛得受不了,就告诉我,但别想跑,因为我不会让你跑。事已至此,我希望你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不配合,她也能用,但是,她更希望他配合一点。
沐隽疏已经无所谓了,就着她强硬的姿态,道:
“你……出去……”
成泠不可能出去,但如果他能用其它方式替代,她也可以考虑,便道:
“用*。”
沐隽疏是个纯情的小白,闻言一怔,不太明白,泪水挂在眼睫上,迷瞪地望着她,不知此言何意。
……
……
沐隽疏嘴麻了,泪花像炸开的鱼塘,
他瘫软在床,终于初次,明明白白地,看见成泠露出一丝满意。
“不太舒服,但是可以凑活。” 她说。
沐隽疏仍然不太了解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巨大的悲痛,像被溶蚀了一个小洞,好像疼痛是可以缓解一下的。
可是,明明他刚刚才用那种下贱的方式,被她羞辱。
但下一刻,他竟然觉得轻松,他嘲讽地感到,自己是如此自甘下贱,
还不如早点死。
他自嘲地露出一个笑,说的却是:
“你真下贱。”
成泠却望着他,没有一丝一毫要生气的意思。
沐隽疏觉得她挺奇怪的,明明有时候看起来很易怒……但在应该生气的时候,又格外冷静。
见她没反应,他就又说:
“你像只野猪。”
成泠倒是觉得,他这样讲话,很可爱,令她觉得很舒服,好像他身上的悲伤和混沌,融化了一些。
她靠近他,却把沐隽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床角退。
成泠不觉露出笑容,道:
“你既可爱,又漂亮。多说话。”
沐隽疏不懂,他骂她,她会说他可爱。
沐隽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那么痛了。
明明他全家都死了,因为她,他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还骗到了他的命、他的身,她是个恶魔。
但他却为她,有如此下贱的反应,
他还不如早点死。
沐隽疏虽然更加绝望,但却没那么心痛了,好像久久的乌云,终于成了一片麻木。
成泠后来又救了沐隽疏三次,
一次撞石,一次上吊,一次自戕。
最后那次,他用磨尖的筷子,刺进了喉头。
要不是成泠在暗中盯着他,他早就,救不回来了。
于是成泠终于开始担心,
就算她想方设法地看住他,这样下去,她也终究会留不住他。
沐隽疏开始绝食,滴水不进。
绝食第五天,沐隽疏已经动弹不了,
因为下人依着长公主的意思,强迫给他喂食,但只能喂进去水,喂不进饭,因为喂进去,也会被他催吐出来。
成泠的耐心,出奇的好,问他说:
“你为什么想死?做驸马不好吗?”
沐隽疏已经知道了,她是个没良心的禽兽,极致利己主义者,而且连装都懒得装。
如果她把他娶回来之后,肯像之前那般,费尽心机地骗他,装出一副喜爱他的样子,
他好歹能维持着,自己那愚蠢的喜欢。
可她知道他无路可退,所以,她连敷衍,都不肯。
若不是现在,她拿他没办法,她一定不会妥协。
他这副皮肉,可能真的太漂亮,所以她花了很大功夫,把他救回来,
所以现在她还没用够,就舍不得他死。
虚弱而苍白的沐隽疏,连眨眼睛,都变得很慢,便那样靠在床头,久久地望着她,不发一语。
成泠又问:“你为什么寻死?”
沐隽疏还是不说话,目光像一潭死水。
成泠道:“你觉得自己无牵无挂了是不是?”
沐隽疏很安静。
成泠道:“你死了,你妹妹怎么办?”
沐隽疏微微睁大眼睛。
成泠终于告诉他:他妹妹还活着,活得好好的,隐姓埋名,和心上人逃到了锦州。
沐隽疏的情绪开始剧烈波动,但是他太虚弱,连坐起来都吃力,只能拽住她的袖襟,目露悲伤和希望,道:
“你骗我?”
成泠却淡淡道:“我怎么会不留你的把柄?只是没想到,用得这么快而已。吃饭喝水吧。”
沐隽疏还想问什么,成泠就抽回了自己的袖子,命人上前摆膳。
床上的小桌,架了起来。
沐隽疏也被扶靠在床头,丫鬟们给他喂水,又喂粥。
成泠站在一旁看着,神情与素日一样,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等他吃喝完了,才转身离开。
沐隽疏叫她,她却没有留下。
就这样,成泠三天都没有露面。
第四天,沐隽疏被允许离开院子,他是A,恢复力惊人,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只是瘦了些。
他走到成泠的清和居,她在书房里,目光一如往常,冷淡而平静,
她看到他来,并不意外,反而更像在等他,道:
“恢复好吗?”
沐隽疏有些难言,好像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她在乎的东西,是她的财产,窘迫道:
“恢复……很好。”
“多好?” 她问。
沐隽疏沉默了一下,他知道她知道,他要和她提他妹妹,
所以他需要一些筹码,或者一些能取悦她的东西。
所以他说:“晚上……可以……侍寝……”
他现在倒完全没有风骨了,跟个贱人一样,摇尾乞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