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裱起来,供在祠堂里。”
新管家是个三十岁上下的中年人,一身藏蓝色长袍,装束与上一个被枪崩了的一毛一样。
他走上前弯腰伸出双手,等待老爷子将要装裱的纸放上去。
老太爷直接打掉他的手,嫌弃道:
“这也是你能碰的!去把装裱匠带过来,让他带上工具在这装裱。”
唐纪贞有点见不得他爹这副面孔。
“你前朝时封三品官的圣旨都没这待遇......”
“你懂个屁,前朝的玩意就该跟前朝一样,扔在火盆里烧掉。”
......
早在5月初,为争夺正统地位,为证明江宁国民政府是全国的正统政府、是中山先生革命事业的真正继承者,常凯申重新拾起“北伐”这面大旗。
桂系、程颂云、常凯申嫡系和一些其他地方派系虽然媾和在一起,但内部矛盾比起江夏有过之而无不及。
互相拉扯之下,最终只有王地培率第十军随常凯申嫡系北伐。
7月10日,常凯申在彭城会见冯志翔,双方就 “清党” 问题达成密约,允诺从7月起,每月向冯志翔部提供250万元军饷。
桂系各部则是驻扎在无湖、松江等长江沿线城市,以及粤西等地。
名为防守西线,实则不满常凯申在装备、编制和军饷上偏袒嫡系,不愿意将精锐力量消耗在北伐之中。
大人物之间的算计云里雾里,白坤摸不着头脑。但好消息是校长带人滚犊子了,这江宁城里是他桂系的天下了。
他又能为所欲为。
至于城内的国民党元老,党国高官,白坤撇嘴嗤笑。
元老有几条枪?
高官又有几门炮?
就凭这群臭鱼烂虾,也配挑衅拥兵十万的桂系?
白坤惬意的倚在椅背上,手下意识扯了两下脖子上的绷带。
他舔了舔下嘴唇,昨天抓走的小娘皮比之前玩的都要润,他甚至动了纳个妾的念头。
江南的小娘皮个顶个的润,娇滴滴的,越挣扎越让人兴奋。
只是没想到那小娘皮居然是个烈性子,一口咬在他脖子上,差点咬断他喉咙。
幸亏他脖子上攒了一圈的肥肉。
白坤玩完的时候人还没死,他随手赏给了狗腿子护卫们。
狗腿子们刚才还在吹嘘,那小娘皮真耐玩,兄弟们都累躺下了,她还挣扎着往外爬。
最后是两个不中用、赌输了的狗腿,趁天没亮将她扔进了长江。
远处江面上,雾气已经散去大半,一艘挂着米字旗的客轮冲破残存的雾气,一路鸣着汽笛划过水面驶入码头。
船停稳放下跳板,顶层官舱的旅客慢悠悠率先下船。
官家太太和小姐们衣着光鲜,藕白色手臂随着走姿前后摇曳,小香风迷的白坤忘乎所以。
他眼珠子在下船的人群中来回打转,恨不得黏在他们手臂上、脖颈上。
至于走在最前面的大洋马......
白坤咽了咽口水,叔父他们正在争取洋人支持,对他警告极为严厉。
一个个人模狗样,扒光了还不都是一个样,他早晚得尝尝鲜!
官舱旅客虽然走得不急不慢,但毕竟人少,很快就走完了。
房舱大多是些文人穷酸,上不上下不下的。
下层统舱的乘客面色焦急,肩挑背扛,全是些臭苦力,没有半点看头。
白坤这个团如今任务就是守卫码头,搜查西边破坏分子,防止西边派兵乘船直接登陆江宁。
这任务听起来简直科幻。
不经意间,他瞟见了行人手上的报纸,报头上写着硕大的六个字:江夏民国日报。
白坤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不是哥们,你这么勇,都不避着人的吗?
“抓住他!”
白坤突然的一声尖啸,身边几条狗腿子甚至愣了一瞬才举枪对着他手指的方向。
被指着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白无须,身穿青色长袍,戴着圆礼帽。
年轻人放下竹篾编制的行李箱,双手捏着抱着略微上举到胸前。
他神色如常,只是语气中略显无奈。
“长官,出什么事了?”
白坤劈手夺过报纸,慢悠悠伸展着,慢悠悠说着。
“呵,伪政府的机关报刊你都看,还问我出什么事了?”
《江夏民国日报》是西边的机关报刊,其实江宁许多政府部门一直都派人买了往下游送。
白坤第一次看到这报纸名字时差点没笑死,不知道是哪个格局如蝼蚁的官僚起了这么个破名。
你说自己是正统政府报刊,偏偏名字上加了个江夏,简直就是地方小报,还不如江宁这边直接叫《中央日报》。
青年反而暗暗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报纸。
他双手抱拳告饶,又是鞠躬又是作揖,将身上仅剩的十几个铜元摸出,双手奉上。
“小的来投亲,只剩这点了,老总们别嫌弃。”
其中一条狗腿子一脚踢在青年手上,铜元洒的到处都是,磕在石头上“叮当”作响。
“当老子们是叫花子呢?”
又甩了青年几个耳光之后,狗腿子们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平时白坤最好如此戏弄人,此时却呆坐着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等他俯身观察时才发现,白坤那脸一阵白,一阵红,比杂耍变脸变得都快,嘴里低声呢喃。
“不可能......怎么会......凭什么......”
狗腿子护卫顺着白坤视线看去,在报纸中间最下方,是一则政府公示。
唐伯仁?
少将副师长?
狗腿记得前两个月在无湖时,也从提起过这个名字。
他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团长一个巴掌抽的他差点原地转仨圈。
“是同名同姓的吧......”
听着狗腿的质疑,白坤眼前一亮,赶紧向左看。
等他看到安东两个字的时候,终于放心了。
重新悬起来的心也跟着死透了。
别的他可能记不住,但这个别扭的地名他记得贼清楚。
这吊人跟那个汤总指挥住同一个县,安东!
“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坤失态低声喊叫,失意又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