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名的几名士兵激动神色还挂在脸上,也被这句话吸引住,安静听着唯独怕听漏了。
这里的都是二营的老兵,一半组建时补充的中原籍降兵,一半后来自己征的湘南兵。
“我记得你,你们的名字我都念过。”
原来,当初的老兵已经死亡过半了。
唐伯仁眼神中一抹悲伤神色闪过。
他主动向前走了几步,走到队列跟前,伸手下压道:“前面的坐下,两边靠过来咱们慢慢聊。”
“长官,发六成军饷是真的还是传言?”
唐伯仁听着这道乡音笑了笑,摊手道::“是真的。”
士兵们有的沉默,有的小声交换意见,有几个直接站起来嚷嚷道:“长官,当时征兵时可不是这么说的,您这不是说话不算数嘛?”
唐伯仁的笑容直接尬在脸上,不讲信用可是重大指控。
“到今天为止,军饷足额吗?”
“足......”
“那我就没骗你们!从下个月开始军饷按标准的六成发放,不愿意跟着我的,现在可以走了,我给你们5分钟。”
那几名士兵眸光互相触碰,随即挤出人群,头也不回的走向宿舍。
不多时,又有五名士兵陆续离去。
唐伯仁看着远去的身影,心中沮丧感逆流,瞬间占领整个身躯。
原来,我不是气运之子。
柳玉城站在后面攥紧了拳头暗暗着急,其它几人走了就走了,但里面有个优秀士官,那是他最为看好的预备军官人选。
“长官,咱们的伙食变吗?以后还给肉吃不?”
这声音带起一阵哄笑声。
“时间到了。”徐昌东小声提醒着。
这声音像一根针,将唐伯仁从瞬间的失神中刺醒。他扯扯嘴角打起精神,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让别人看到你的虚弱。
弱者,只会招来捕食者。
“不变,劳资还能缺你那口肉?”
“那俺们还跟着你。”
“对,俺愿意跟着长官吃肉。”
“哈哈哈。”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哄笑声。
“看你们那点出息!”唐伯仁一手叉腰,一手比划着开门见山道:“我宣布两件事,第一抚恤金不变,第二优秀士官有机会当军官。”
唐伯仁扔完爆炸消息转身离开,将乱摊子撇给柳玉城。
回到办公室,李二牛为两人端来茶水。
徐昌东面色纠结,他想了一路,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师长,听说柳团长家中不宽裕?”
“嗯?”
唐伯仁突然回神,“你的意思是?”
徐昌东卷起城防规划图,放下手中铅笔慢条斯理的解释着:
“昨天的信中说今年售卖稻米获利35万银元,明年五月冬小麦收获还能获利6万左右。您为什么不拿出几万银元给三位团长分红呢......”
徐昌东没有明说,他相信师长做到这个位子肯定是个聪明人。
“嗯......”
明知道下属的家人生活困苦,你手里攥着几十万银元却不舍得放手,下属当然会心生嫌隙。不止柳玉城,恐怕陈振内心更加急切。
中校每月薪金170块,少校也有135块,他们家里肯定不至于像以前似的挣扎在死亡线上,但这是两码事。
唐伯仁沉吟片刻,指着徐昌东道:“你这个提议很好,我这就通知他们三个。”
他当即拿起手边电话,逐个通知,视线不经意间飘过电话边报纸。
直到这时,唐伯仁才发现桌上《大公报》的头条:常宋大婚,革命与家庭之新页。
常校长大婚?
他好像快要复职了。
......
一个月时光转瞬而逝,二师新招募士兵仓促开启了军事技能训练。
新年第一天,唐伯仁来到城北一团驻地,蒸水和湘江交汇处。
老兵们已经修完防御工事主体,支线留给新兵边练边修。细碎的支线已经有了些许形状,歪七扭八,又浅又窄。
唐伯仁看着看着,抬起双手捂住了眼睛。
“师长,您这?”罗同好奇问道。
“看不下去了......”
罗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道:“这不是新兵才刚开始练嘛。”
新兵训练时间,实在太短了。
“师长,有大消息!”
徐昌东纵马疾驰,隔着老远就大声喊叫。
一阵风似的冲到近前,他不等马停下直接跳下。
“师长,国民政府一小时前任命白重溪为征湘总司令,欲对我部发起总攻。”
唐伯仁翻身上马,刚要扬鞭,左手勒动缰绳调转马头。
“罗同,我们时间不多了,要抓紧。”
两人刚进军部,就看到刘毅夫向着两人招手。
廖大石、周唯寅也在,办公室内仙气渺渺,烟雾飘然外溢,唐伯仁连连敬礼。
“看看吧,桂系的条件。”刘毅夫推过来一张电文。
“所有军、师全部拆分为十个混成旅,番号取消,长官调任军事参议院参议?团以上主官全部由桂系派遣?”
唐伯仁只看两条就知道这玩意纯粹就是一坨狗屎,整个四集团不说没人会答应,都没人敢答应。
“这条件,怎么样?”刘毅夫笑呵呵问道。
唐伯仁也笑了,手指头戳着电文笑骂:“就算我是李鸿章,我都不敢签这玩意。”
“噗。”
周唯寅口中茶水喷了廖大石一身。
“你小子,”廖大石擦擦衣服笑骂着,“你来分析一下局势,就当给你的考试。”
唐伯仁沉默着先坐下,感受着落在身上的目光,心中分析起眼下情况。
他升任师长之后才发现,原来四集团军五个军长之间也有矛盾,十几个师长也有派系。
上谷军校的是一锅,倭国留学派另起一锅;湘南本地的跟粤西的不对付;随汤升知一路打上来的老人看不上新提拔的......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比杂粮粥军粮都乱。
新势力,坏就坏在这儿,没有时间磨合。
唐伯仁思虑再三,舔舔上火干裂的嘴唇道:“进展最快的应该是沿铁路线南下的部队,何长官应该会弃守岳州,南下与第八军合兵一处。”
见他不说了,廖大石用手指在地图上从武陵向潭城横着划了一道线。
“朱益德大概率会沿此处进攻,以图截断我军与星沙交通和电报。”
何云樵从德庆一路弃,这次恐怕也不会例外,而侧翼的十七军也是刚组建的新军,战斗力堪忧。
倒是南方出了几个好消息,三十六军军事压力消弭无形。
上个月张至圭夺取粤东控制权,驱逐桂系并爆发激战,共产党趁机发动起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