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姑娘嘴里说出来的溢美之词,并没有让唐伯仁脸上激发出喜悦之色,他反倒苦笑说:
“若是最上面那个人,他不愿意呢?”
“怎么会?”
“革命志士聚在一起,抛头颅洒热血所求不过实现理想,对于钱财需求不大。”
唐伯仁摇着头继续道:“一群反革命聚在一起,他们都想要的就多了,房子票子女子印把子......”
说着,他指了指东南的方向。
“那位又给不起,就只能任他们向下索取了,从根上就不对劲。”
徐若楠越走越近,唐伯仁微笑着闭上了嘴。
“你慢一点儿,喊那一声吓死我了!”林栀梦嗔了她一眼,宠溺的轻轻敲她的头一下。
“哎呀,痛!”徐若楠捂着头,假装吃痛,“你们俩刚才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徐若楠额头上尽是豆大的汗珠,一走进树荫坐下便仰头双手合十,好奇问了一句嘴里便碎碎念着感谢起漫天神佛菩萨。
唐伯仁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我说河对岸还有一座石窟,不过林姑娘好像不感兴趣,不太想去。”
林栀梦嘴角微翘又迅速抹平,递给她凉茶,轻柔地给她扇风降温,她一身格子西装,似乎不太适合坐在餐布上,姿势看起来有些不自在。
也可能是因为腿太长。
“都说让你打伞了。”
“话说,你感谢了那么多神佛,为什么不感谢一下这棵给你遮荫老槐树?”唐伯仁调笑道。
“哎?”
徐若楠扬起脑袋,看着头顶的槐树。
林栀梦捂嘴轻笑。
她身上散发的类似栀子花的香气更浓了,反倒是徐若楠身上香味不但没了,还沾上一点淡淡酸味。
薄汗增香,大汗毁香,古人诚不欺我。
唐伯仁笑着收回目光,只觉得这小姑娘实在天真可爱。
徐若楠侧身拍拍老槐树的树干,“你长得不错,就饶你一命,不砍了你当柴烧了!”
这就是权贵子弟的感谢方式吗?
当真是朴实无华......
唐伯仁感慨着瞥了一眼旁边的西装少女,她斟茶的手轻抖了一下,茶水抖出茶杯,洒在餐布上。
她似乎也看出来了,而且,好像还在害怕?
少女倒完茶水,拿起笔继续完善管理章程,这种露天景区,文物防盗才是重中之重,所以必须得有一个防盗计划。
半个多小时过去,徐若楠终于缓过劲来了,有些期待的问:
“唐先生、林姐姐,你们一会儿去白居易墓吗?”
唐伯仁与林栀梦对视一眼,同时摇摇头。
“哎?不去吗......白居易哎?”徐若楠失望的撅着小嘴,回头看向河对面。
只见河对面琵琶峰山头柏木森森,那便是白居易埋骨之处。距离不远,只是坟茔碑石都隐在草木之间,只能望见一片山岗轮廓。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徐若楠双手抱在胸前,“多美的诗句,我想去凭吊一下白居易墓。”
“让他们陪你去吧。”
唐伯仁拎起一瓶黄酒,递给她。
“唐先生给我酒干嘛,我不喝酒哒。”
徐若楠双手抱在胸前,跟个受委屈的小鹿似的。
“不是给你喝的。”唐伯仁笑道。
这是后世网友们整的活,她当然不理解。
后水李白墓前堪称酒展,曹操墓前全是布洛芬,诸葛亮墓前是锦官城到长安的车票,苏轼墓前摆东坡肉和荔枝。
白居易人生得意,没什么遗憾。
对于如何凭吊白居易,后世的网友们倒是没有形成共识。
“白居易一生嗜酒,你带酒前往凭吊,想必他会喜欢的。”如果唐伯仁前世没记错的话。
徐若楠“嗷”了一声,带人兴冲冲的雇船渡河。
“林姑娘,你刚才在害怕什么?”唐伯仁盯着她问。
林栀梦停下手中的笔,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张写满章程的纸上,过了几秒,她才慢慢说:“你看出来了?”
两山之间本就清爽宜人,两百余米宽的河水吸走了不少热量,这树荫遮掉阳光之后,环境舒适又惬意。
唐伯仁抿了一口热茶,不急不忙的说着:“把温柔和女强人这两个不搭的性格糅合在一起,时时刻刻展现给人看,不轻松吧?”
林栀梦自认为不是个喜欢诉苦的女人,此刻心中却无比酸涩,那口被她强压了许多年的气,止不住的上涌。
“我母亲去世的早,父亲续弦生了儿子,是我苦心经营带着家里的商行重新兴旺,他们想让儿子接班我能理解,我也不是不能让位子。”
林栀梦左手攀上茶杯,无意识的转动着杯子。
“可他们居然想把我嫁给管家的儿子,用这种方式把我踢出商行。”
唐伯仁没说话,右手捏着茶杯凑过去,同林栀梦的茶杯碰了一下。
林栀梦缓缓抬头,疑惑目光随着那缩回的茶杯,一直跟到他的嘴边。
“莫非你也......”
唐伯仁轻轻摇头,“我父母健在,但情况跟你差不多,母亲文静温婉不喜争斗,被妾室欺压许多年。”
“后来,我依托手帕交的家族权利和社交圈,创办了一家时尚商品店铺,每月能给我和她赚数万银元。”
唐伯仁抬手指着已经到了河对面,正在爬上的一行人影。
林栀梦也往那个方向瞥了眼,点了点头。
“她认为我搜集全世界时尚潮流的最前沿、搜集各方向顶级商品不容易,执意与我五五分利,但她母亲不这么认为,上个月又劝我嫁给她儿子做妾。”
她说完沉默了许久。
唐伯仁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宽慰的话,他绞尽脑汁想着,对面少女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肩膀随着气息松了下来。
“我这次来北方,除了找唐先生请教问题,还存了考察市场新开一家店的想法。我这家店赚钱虽然多,却是权贵嘴边的肉,只看她父亲什么时候张口而已。”
按理说,民国已经出台了保障女子财产的律令。
可惜大多数时候,民国律令在权力面前,厕纸都不如。
后世网络上哪些瞎子都感觉有问题的纠纷(案子),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因为权力。
“这不是作贱人嘛,”唐伯仁说完才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这时代本就如此,“那么,你考察的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