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声从黑暗中传来,沉重的、灼热的,像一台过载运转的引擎。
她的声音碎在他的肩窝里,被他的肩膀和她自己咬紧的牙齿闷成了断断续续的音节。
窗外有一架飞机缓慢地划过城市的夜空,红色的航行灯一闪一闪。
室内的两个人都没有看到。
很久很久之后。
苏酥被裹在他的怀里。
他的手臂从背后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两个人像两片叠在一起的叶子。
他的心跳在她后背。
已经从狂乱降下来了,但还是比正常快。
你练戏的时候,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哑到像走了很远的路,那个沈夜珩在不在?
苏酥的睫毛在黑暗中动了一下。
他来旁听了一会儿。
沉默。
长到她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搂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寸。
下次对戏找我。
他说。
不是要求。
是宣告。
苏酥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的弧度被棉质枕套吸收了。
【攻略对象一·顾深寒。好感度:70→82。提升12点。触发条件:私密空间深度亲密+情感依赖建立。】
82了。
苏酥闭上眼睛。
他的体温从背后包裹着她,像一座恒温的茧。
今天的两种味道都已经尝完了。
一种是下午三点排练厅角落里少年嘴唇的甜。
一种是深夜十一点城市灯火下成年男人胸腔的烫。
两种都好。
但不能混。
绝对不能混。
苏酥的生活在接下来三天里被切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
白天是沈夜珩的。
他每天准时出现在工作坊。
这个借口已经被他用到了极致,第二天他直接搬了一整套练功服来,脸不红心不跳地宣布我也要跟着学。
李教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多一个搭戏的对手也不是坏事。
于是每天下午的对手戏环节,沈夜珩变成了苏酥的固定搭档。
他们练了各种类型的戏。争吵戏、分手戏、重逢戏、误会戏。
每一种类型沈夜珩都演得真情实感。不是因为他演技多好,他的技术确实生涩,而是因为他面对苏酥时那些情绪根本不需要演。
第二天的下午。
他们在练一段男主发现女主要离开,在门口拦住她的戏。
沈夜珩一只手臂横在门框上挡住她的去路,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
你不能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台词到此为止。但他没松手。
他的拇指按在她手腕内侧。苏酥能感觉到他的指纹纹路贴着她的脉搏点。
她的心跳在他指腹下面一跳一跳的,被他精准地感知着。
沈夜珩,这段结束了。苏酥提醒。
我知道。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但手指在滑开的时候从她的手腕内侧一路划过掌心,最后指尖从她的中指指尖离开。
整个动作像一条蛇从她的皮肤上缓慢爬过。
苏酥的掌心痒了一下。
第三天。
对手戏变成了一段暴雨中的告白,和之前那段差不多,但李教授要求加大情绪浓度。
练到最后那一遍的时候,沈夜珩没有按台词走。
他直接把她拉进了怀里。
不是吻。是抱。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整个人像一个笼子把她罩在里面。
姐姐。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
干嘛?
我今天不想放手。
李老师在看——
她出去接电话了。
苏酥的视线转了一下。
确实。排练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沈夜珩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鼻尖蹭着她锁骨上方的皮肤,呼吸打在她的肩颈连接处,烫得她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你身上的味道,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脖子里,跟前天不一样了。
苏酥的心跳加速了。
这是最危险的信号。
她身上确实有不同的味道。
顾深寒公寓里的沐浴露、床单上的柔顺剂、他的体温烤过的皮肤。
尽管她每次去完顾深寒那里都会回自己的出租屋洗澡换衣服,但气味这种东西有时候不是一遍沐浴就能彻底洗掉的。
尤其是对嗅觉敏锐的人来说。
而沈夜珩显然是嗅觉敏锐的那一类。
换了沐浴露。苏酥的声音平稳。
他的鼻尖又蹭了一下她的脖子,我更喜欢之前那个味道。之前那个像你。
他抬起头来看她。
琥珀色的瞳孔里不是之前那种张扬鲜活的亮。是一种更深的、沉在底部的光。
像一匹狼在夜色里回头看你。
姐姐。
他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了她的后背中央,五指撑开按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什么事?
我不知道。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走了一遍。从眉心到眼尾到嘴角。最后落在她的嘴唇上。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不只有我一个搭戏的对象。
安静了两秒。
苏酥笑了。
她的笑法很特别,不是心虚的遮掩,也不是强硬的否认。
是一种柔软的、带着一点无辜的、让人看了会心跳加速的笑。
沈夜珩,
她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胸口,你是我的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查我的岗?
他的表情变了。
从试探变成了某种被刺痛的委屈。
但那个委屈只持续了零点几秒。
他很快把它压下去了,换上了一个比之前更深的笑。
还不是。
他握住她戳他胸口的手指。
把她的食指包在掌心里。
但我想是。
他低头在她的指尖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嘴唇碰到她食指指腹的触感温热而柔软。他的睫毛在低头时刷过她的指节。
然后他松手了。
行。不查岗。
他退开一步,恢复了平时那种松弛的姿态,双手插兜。但眼底的暗色没有退。
但是姐姐。
不管有没有别人。
他歪了一下头,虎牙咬着下唇,最后留下来的那个人,是我。
语气不是祈求。
是笃定。
李教授推门进来。
接着练。最后一段了。
两个人的距离在一秒之内恢复到了安全范围。
苏酥转身拿剧本。
手指在翻页的时候微微发抖了一下。
不是被沈夜珩吓的。
是她在心里迅速推演了一遍,如果他真的开始认真追查,她和顾深寒之间的事能藏多久?
答案是:如果不加快进度,藏不了太久。
她需要在两条线之间建立更严密的防火墙。
傍晚离开工作坊。沈夜珩照例提出送她回去。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
那我明天。
明天工作坊休息一天。我在片场。
沈夜珩看了她一眼。
片场?你去给顾深寒当助理?
嗯。他那边还有工作没交接完。
沈夜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指节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自己的大腿。
那是他在压制情绪时的小动作。苏酥已经观察到三次了。
好。那姐姐明天注意休息。
他笑着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走了几步回头。
姐姐。
手链记得戴。
苏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银色手链在袖口下面露出一截。星星吊坠晃了一下。
一直戴着。
沈夜珩的笑容在路灯下变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