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沈聿用那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说出“百财护身符”和“清冷才女”时,苏酥感觉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她的耳边,只剩下自己“嗡嗡”作响的耳鸣,和擂鼓般狂乱的心跳。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不仅知道她是“酥酥的百财铺”,更知道她是那个盗图网恋的“月亮不睡我不睡”。
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他毫不留情地,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撕得粉碎。
虽然他的话语很隐晦,在场的其他人或许听不懂,但苏酥却字字都听得真切,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滚烫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她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也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羞耻,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沈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惊慌失措、摇摇欲坠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复仇般的快意。
他就是要看她这副样子。
他就是要让她体验一下,从云端跌落泥潭,谎言被无情戳穿的滋味。
他将苏酥的速写本合上,拿在手里,并没有还给她的意思。
然后,他转身,重新走回主席台,仿佛刚才那场针对性极强的“处刑”,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他拿起话筒,目光扫过全场,神色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刚才那位同学的问题,很好。”他缓缓开口,仿佛在回答苏酥之前那个关于智能与艺术的问题,“智能技术,本质上是一种工具。它能做的,是基于海量数据,进行最高效的模仿、组合与优化。”
“它可以模仿任何一种画风,可以生成最符合商业逻辑的包装设计,甚至可以创造出让大多数人觉得‘好看’的作品。”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不经意”地落向台下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它无法创造‘真诚’。”
“一副作品,无论技巧多么娴熟,创意多么绝妙,如果缺少了创作者最真实、最内核的情感,那它永远,都只是一件华丽而空洞的商品,而不是艺术品。”
“所以,智能能提升的,是效率,是商业价值。但所谓‘情感附加值’,它永远无法替代,也无法赋予。因为,那是属于人类最宝贵的,独一无二的东西。”
“我的回答,结束。”
说完,他将话筒放回原处,在一片雷鸣般的掌声中,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走下了主席台。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再看苏酥一眼。
仿佛她只是一个被他随手拎出来,用以佐证自己观点的“反面教材”,用完即弃。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轻蔑的态度,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让苏酥感到难堪。
讲座结束,人群开始陆续散场。
苏酥还僵硬地坐在那个为她“特设”的座位上,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木偶。
周围的学生们,一边向外走,一边兴奋地讨论着。
“沈总也太帅了吧!不仅有才还有颜,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
“他最后那段关于‘真诚’的回答,太有深度了,我直接路转粉!”
“不过,他刚才对那个女生态度好奇怪啊,感觉像是在故意针对她。”
“谁知道呢,可能是有什么过节吧。不过那女生也挺惨的,被当着几千人的面公开处刑,太社死了。”
这些议论声,一字不落地传进苏酥的耳朵里,让她本就苍白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她知道,自己明天,不,可能今天下午,就会成为A大校园论坛里的“名人”。
辅导员走了过来,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担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苏酥,你没事吧?别往心里去,沈总可能就是随口开了个玩笑。”
苏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了摇头:“老师,我没事。”
她怎么可能没事?
她现在只想找个时光机,回到讲座开始前,然后一棍子敲晕那个决定来参加讲座的自己。
“没事就好。快回去休息吧,你看你这脸色,差得吓人。”
辅-导员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苏酥像行尸走肉一样站起来,麻木地跟随着人流,向外走去。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逃离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地方,逃离沈聿的视线范围。
然而,当她浑浑噩噩地走出礼堂大门时,一辆黑色的、低调奢华的宾利,正静静地停在门口不远处的路边。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她此生都不想再见到的,冷峻的面孔。
沈聿正坐在后座上,他已经摘掉了那副金丝眼镜,那双锐利的眼眸,正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猛兽。
苏酥的脚步,瞬间顿住。
完了。
他好像……朝我走过来了。
不,他没有走过来。他只是坐在车里,用眼神,就给了她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迫感。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走了下来,径直朝着苏酥走来。
“苏小姐,”
保镖面无表情,语气却很恭敬,“沈先生请您上车。”
“我……我跟他不熟。”
苏酥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声音都在发抖。
“沈先生说,如果您不肯上车,他不介意,让全校的人,都知道你们‘很熟’。”保镖一字一顿地,转达着沈聿的“旨意”。
苏酥知道,沈聿绝对做得出这种事。
她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还没走远,正好奇地向这边张望的学生,屈辱地咬紧了下唇。
她别无选择。
她像一只被扼住了命运后颈的猫,低着头,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向那辆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宾利。
坐上车的那一刻,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和声音。
狭小的车厢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苏酥缩在角落里,身体紧紧地贴着车门,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张纸片。
她不敢看身旁的男人,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车内,弥漫着一股清冽的、好闻的冷杉香气,那是属于沈聿的味道。
可这味道,此刻却让苏酥感到窒息。
“跑啊。”
身旁,传来男人冰冷而嘲讽的声音,“怎么不跑了?”
苏酥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一个多月前,拉黑我的时候,不是挺有种的吗?”
沈聿缓缓地向她靠近,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嗯?‘月亮不睡我不睡’?”
他叫着她的网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是,我该叫你,‘酥酥的百财铺’?”
苏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怒火和嘲弄的眼眸,眼眶一热,积攒了许久的恐惧、委屈和羞耻,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对不起……”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钱……我已经还给你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她以为,她的眼泪,至少能换来一丝同情。
然而,沈聿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眼神却变得更加冰冷。
他最讨厌的,就是女人的眼泪。
虚伪,且毫无用处。
他松开她的下巴,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不是递给她,而是嫌恶地,擦了擦自己刚才碰过她皮肤的手指。
然后,他将那块昂贵的手帕,像丢垃圾一样,扔在了地上。
这个充满了侮辱性的动作,比任何恶毒的语言,都更让苏酥心寒。
“放过你?”
沈聿冷笑一声,他向后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苏酥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你以为,你骗了我三十万,然后把钱还回来,再说一句‘两清’,这件事,就算完了?”
他抬眸,目光锐利如刀。
“我沈聿,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当成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好打发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