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山巅的薄雾还未散尽，松针上的露珠在朝阳下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裴硕踏着“三叠云”轻功掠过竹林，远远便瞧见周芷若立在练剑的青石旁，她今日未着惯常的白衣，靛青道袍的广袖被山风灌满，恍若云海里浮动的青莲。
“裴大哥。”周芷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油纸包的系绳，“这是新蒸的茯苓糕...还有...”
她突然将道袍往前一递，袖口银线绣的云纹擦过裴硕手背，凉得像山涧水，“你试试合不合身。”
裴硕接过时嗅到道袍上残留的沉水香，与他昨夜客房里的熏香一模一样。
抖开的瞬间，衣摆灵狐突然随山风“活”了过来：蓬松的尾巴扫过靛青衣料，碧玺眼珠正对着他心口，针脚里还藏着几不可察的“黑沼灵狐”剑意。
他忽然笑了，指腹抚过左袖内侧被精心拆除的峨眉派暗纹痕迹：“周姑娘连夜改的？”
周芷若耳尖微红，却挺直了脊背：“你既指点我剑法，总不能...”话到一半突然抿唇，从腰间解下油纸包塞给他，“趁热吃。”
油纸掀开的刹那，混着蜂蜜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比后厨偷来的更松软，面上还多撒了一层桂花糖霜。
裴硕咬下一口，糖霜沾在嘴角。
周芷若忽然抽出帕子，却在半空僵住，最终只低声道：“以后...想吃什么告诉我。”她目光扫过他沾着糕屑的旧衣襟，声音轻得像松针坠地，“别再偷了。”
山风卷起道袍衣角，那灵狐仿佛在晨曦中眨了眨眼。
裴硕望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将剩下的半块茯苓糕递过去：“尝尝？比后厨的甜三分。”
见她怔愣，他忽然裹着新袍子旋身，衣摆灵狐腾空跃起，竟在青石上使了招“黑沼灵狐”，最后一式故意偏转三分，剑风扫落她鬓边松针，却稳稳托住那块将坠的糕点。
“好。”他收势时突然应声，指尖掠过她挂在松枝上的剑穗，“往后只吃周姑娘带的。”
周芷若目光倏然下垂，正见裴硕左手拎着一把黑布紧裹的长剑。
那黑布质地粗糙，边缘还沾着几星未拍净的松针碎屑。
她喉头微微发紧：“裴大哥，这剑……”
画面外一个q版漫画小女孩，狠狠捏着小拳拳，满脸黑线。“大哥，别害我！”
裴硕手腕一抖，下意识将剑往身后藏了藏，神色有些尴尬：“我的！”。
他抚了抚额头，看了一眼一脸生无可恋的周芷若，目光又飘向远处云海，故作轻松道：“昨夜路过藏经阁，恰见松枝折断……”
话音未落，周芷若已欺身上前，广袖翻卷如青鹤振翅，一把扣住他腕间神门穴！
黑布坠地的刹那，山风骤寂。
宝剑静静横陈在晨光里，剑鞘上古朴的夔龙纹正映着周芷若煞白的脸，吞口处“倚天”二字篆刻如新，剑穗上坠着的玄色玉环正是灭绝师太亲手所系。
周芷若踉跄后退，足跟撞上青石，指尖触到冰凉的剑鞘，竟似被灼伤般猛地缩回：
“这……这剑怎会在你手中？”
裴硕张了张口，却只挤出半句“昨夜子时……”，
周芷若一把抓住他手腕，指尖发颤：“你疯了！师父若发现倚天剑被盗...”
话音未落，剑鞘突然在裴硕掌心旋出半轮金光，她抓了个空，踉跄间只见倚天剑已铿然出鞘三寸。
倚天剑在晨光中嗡鸣，恍若龙吟。
“此刻送归尚可遮掩！”她嗓音带着冰泉般的颤音。
裴硕却摇头，神色平静：“不急。”
倚天剑出鞘的刹那，山巅云雾骤然翻涌。
剑锋拖曳的金光不是直线，而是螺旋状缠绕着裴硕周身。
“看好了！”裴硕足尖点过青石，倚天剑拖曳的金色光痕竟在虚空凝成实质。
剑锋所至，气浪如惊涛裂岸，震得周遭松针簌簌如雨。
螺旋金光随招式变幻时而收紧如龙卷缠身，时而扩散若旭日初升，剑光过处青石崩裂，碎屑裹挟着松针在气旋中狂舞。
山风骤然停滞，云海被剑势搅动出漩涡状的空洞，晨光透过云洞洒下，与剑芒交相辉映。
剑锋归鞘时，螺旋金光骤然坍缩，化作万千光点坠入云海。
剑尖所指处的岩层应声炸裂，
碎石未及落地，已被螺旋剑气绞成齑粉，扬尘在光柱中形成金色雾霭，久久不散。
晨光穿透峨眉山巅的薄雾，将两道靛青身影镀上金边。
裴硕与周芷若并肩而立，同色的广袖道袍被山风掀起涟漪般的褶皱，衣摆处踏云灵狐的碧玺眼珠与周芷若银线云纹交相辉映，远远望去宛若一对谪仙临尘。
裴硕指节叩过倚天剑吞口，“好剑！”
侧首时嘴角还沾着周芷若给的茯苓糕糖霜，星眸倒映着她微微晃动的银丝缠枝簪，
“周姑娘等我片刻。”话音未散，人已如一朵被朝阳染金的流云飘起。
足尖点过千年古松，靛青道袍鼓荡如帆，衣摆灵狐在腾跃间倏然活了过来。
周芷若仰首望去，只见那道青影掠过林梢时，晨露受惊簌簌坠落，在他周身形成细碎的光晕，恍若传说中郭襄踏月追狐时惊起的夜露华彩。
松涛声渐歇，周芷若正攥着道袍袖口在青石边来回踱步，忽闻身后落叶沙沙作响。
她倏然转身，裴硕已悄无声息地立在三丈外。
“放回去了。”他摊开双手。
周芷若鼻尖微动，嗅到那股峨眉大殿中常年萦绕的香火气，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处。
周芷若望着他随动作翻飞的灵狐刺绣，忽然想起寒光凛冽的倚天剑可是挂在峨眉大殿佛像上方，这个连偷吃都要挑桂花糖霜厚三分的男子，竟来去如入无人之境。
她这才意识到那夜他吸走自己内力时，经脉中奔涌的浩瀚真气，怕是比师父苦修四十载的峨眉九阳功还要浑厚。
山巅云雾漫过他靛青色道袍的衣摆，恍惚间竟神似梦中那独闯重阳宫的神雕侠，衣袂翻飞间，踏云灵狐的碧玺眼珠在晨光中一闪，似有剑气惊散了千年松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