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陈掌柜从商路上回来，连口气都没顾上喘，就进了 15 号。
老顾和何煜雅也在，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桌上摊着那张惠城和海城之间的地图。
我把商路上能问的人，都挨个问了一遍，所谓惠城K的底，这回算是摸得差不多了。
陈掌柜把一个小本子摊开，上头是他这几天记下来的东西，先说他是怎么起来的吧。末世这几年，天灾一个接一个，最要命的是，末世前留下来的那些东西，用一件就少一件，没地方造，也没地方补。
子弹、药品、汽油、机器零件，这些个玩意儿，搁在末世前是工厂里成批造出来的，如今工厂全废了，谁手里存得多，谁就腰杆硬。
陈掌柜的手指在地图上惠城那一片划了一圈，惠城K的刚冒头的时候，手底下也就几十号人，可他心狠，靠着抢、靠着吞并，把惠城周边那些小势力，一个一个都给打了。
今天吞一个，明天并一个，那些小势力手里的人和东西，就全归了他。
陈掌柜道，这么些年下来，惠城一带像样的小势力，几乎让他打了个遍，资源和人都集中到他手里，规模才滚到今天这么大。他没有军方基地那种厉害的重武器，可架不住人多，亡命徒也多，真要一窝蜂涌上来，寻常据点根本挡不住。
老顾在旁边听着，点了点头。
他是带过兵的，知道这种滚雪球似的法子，在乱世里最是管用。
那他眼下，日子过得怎么样？ 林遥问。
不怎么样。 陈掌柜答得很干脆，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桩。他看着风光，在惠城当土皇帝，可这两年，他的日子是越来越难熬了。
头一样，他埋在咱们海城的眼线，让咱们给挖了，武陵山那边他安插的人，也让拔了个干净。
陈掌柜抬起头，看着沈逸成和林遥，没了眼线，他就成了瞎子，咱们海城什么虚实、什么布置，他一样都摸不着。他手上那张城防图，还是早先许明坤逃过去的时候带的，早过时了。
再一样，周边能抢的，他抢得差不多了，惠城本地那点家底，也见了底。 陈掌柜道，偏偏这时候，羊城、深城那边不少人，听说咱们海城稳当、有深井、有高墙，都拖家带口地往这边投奔。人才往咱们这儿走，他那边就越来越冷清，这一来一去，此消彼长，他在惠城的处境，算不上好。
所以他才盯上了咱们海城。 沈逸成接过话，手指在地图上海城的位置点了点。
陈掌柜点头，他在惠城那地方，根基是有，可论起坚固、论起长远，远不如咱们海城。咱们这儿高墙是现成的，深井是现成的，排水、储水、仓库，样样齐备，真要是让他占了，那就是个牢靠的大据点，进可攻、退可守，比他在惠城占着那块地当土皇帝强得多。
他这是在惠城待不舒坦了，想换个好窝。 何煜雅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
就是这个理。 陈掌柜道。
那许明坤呢？ 林遥又问，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平静，可桌下的手，悄悄攥紧了。
他逃过去投奔惠城K，靠着献咱们海城的旧图、出主意，才在那边混了口饭吃。 陈掌柜道，他在 K 那边，地位算二三把手吧，毕竟他还有一些野路子。上次惠城K来打海城有钱人家小孩的主意，就是他带路的。
林遥没再说话，只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沉。
她等这一天，等了两辈子。
陈掌柜没急着往下翻本子，又补了一桩他打听来的小事。
他手底下那些人，如今也不像早先那样齐心了。 陈掌柜道，跟着他抢了这么多年，好处是分了些，可眼下资源越来越紧，药、干净水这些金贵东西，先紧着他身边的亲信，底下的人有时候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已经有人私下里抱怨。这趟他带人来打海城，明着是想换个好窝，可他那些手下，未必个个都肯替他卖命。
这个，倒是可以做做文章。
沈逸成若有所思，真到了阵前，他那边一旦吃了亏、见了血，军心一散，崩得会比咱们想的快。顾叔，到时候弩阵头一轮，就得打得狠、打得疼，先把他们那点底气打散。
老顾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几个人正说着，老顾腰间的手台忽然响了。他拿起来听了两句，神色一动，抬头看向众人。
是军方基地那边，副指挥亲自发来的，说有件要紧事，得让咱们知道。 老顾把声音压得很低，他让我问陈掌柜，商路上有没有打听出来，惠城K的手里那批特殊金属的事。
陈掌柜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脑门。
特殊金属？我倒是听过一耳朵，只是没弄明白是什么金贵东西，还没来得及细查。
手台那头，副指挥的声音沙沙地传了出来，他显然是等着这个回话，索性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
这事，我来跟你们说。
副指挥道，早些年，惠城K的打下过一家末世前的军工企业，在那厂子的仓库里，抢到了一大批特殊金属。这东西不是寻常的铁铜，是造精密装备、造武器部件用的，我们基地里维修飞机、造要紧零件，最缺的就是它。
末世之后，这种金属挖不出来、也炼不出来，用一点少一点，全天下就那么些存量。 副指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他手里那批，是我们知道的、附近最大的一笔，对我们基地来说，是必须争取到手的资源。
屋里静了一瞬。
沈逸成的眉头微微挑了起来。他这下明白了，军方实力明明比惠城K强，为什么一直没敢硬拼、没把对方往死里逼。
你们是怕把他逼急了，那批金属让他毁了，或者转移走、找不回来。 沈逸成对着手台道。
沈兄弟是明白人。 副指挥叹了口气，我们要是强攻，他眼看守不住，狗急跳墙，把那批金属毁了、沉了、烧了，我们就算打下他，也捞不着最要紧的东西，那才叫得不偿失。所以这些年，我们一直围而不打，一边卡着他，一边等一个周全的机会。
这也是我肯跟你们合作的缘故之一。 副指挥道，你们的人在海城这边，把他的主力拖在口袋里，我们那边就能趁他老巢空虚，稳稳地把那批金属拿到手，不至于逼得他狗急跳墙。
林遥听到这儿，心里那盘棋，彻底通透了。
她原先只当军方是缺药缺水，才跟他们做买卖，如今才知道，这背后还压着这么一桩要紧的资源。
这反倒让她更踏实了。
双方各有各的图谋，各取所需，这样的合作，才牢靠。
副指挥， 林遥凑近手台，那批金属，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我们军方要大头，那是军工命脉，必须握在我们手里。 副指挥答得很实在，不过你们既然出了力，按先前定的章程，该分的东西，少不了你们的。那批金属里，也可以分出一小部分，给你们，算是这一仗的酬劳。
林遥和沈逸成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他们手里有空间，寻常物资不缺，可这种末世前的特殊金属，空间里也没有，能分到一些，往后自家修个精密东西、添个要紧部件，就有了原料，这是拿钱都换不来的好东西。
沈逸成道，那咱们就把第一仗，好好布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