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皇城根下的摄政王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萧烬严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份边关的军报,却没有翻页,他面前跪着两个暗卫,正是今日跟着卫辞鸢去了游湖宴的墨书、墨画,还有王府专门负责盯梢的暗卫统领。
“说吧,今日镜明湖,都发生了什么事。”
萧烬严的声音低沉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墨玉玉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暗卫统领连忙躬身,将今日游湖宴上发生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地汇报了出来,从三皇子萧景然初见卫辞鸢,赠玉佩、送点心,到卫明曦支开张嬷嬷,试图推卫辞鸢下水,反倒是自己失足落水,衣不蔽体被全府宾客看光,再到太子萧景珩暴怒,卫明曦攀咬卫辞鸢,最后游湖宴散场,三皇子亲自护送卫辞鸢回府,还送了两盒甜点。
整个过程,连卫辞鸢什么时候哭了,什么时候笑了,吃了几块点心,都一字不落地汇报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遗漏。
萧烬严始终没说话,只是听着,手指摩挲玉佩的动作,始终没停。
直到暗卫统领汇报完毕,躬身退到一旁,书房里陷入了死寂,他才缓缓抬了抬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哦?卫明曦想推她下水,结果自己掉下去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回王爷,是。” 暗卫统领连忙应声
“当时甲板上数十双眼睛都看着,卫大小姐是被点心渣绊倒,才躲开了卫二小姐的推搡,卫二小姐收势不住,才坠进了湖里,全程卫大小姐都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被吓坏了,一直在哭。”
“巧合?”
萧烬严挑了挑眉,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生辰宴上,卫明曦设计给她下媚药,最后反倒是自己和太子被当场撞破;今日游湖宴,想推她下水,又自己落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两次了,次次都是算计她的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而这个痴傻的丫头,永远毫发无损,置身事外。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萧烬严的指尖顿了顿,脑海里莫名闪过凝香馆里,那个轻纱蒙面、眼神清冷的女子,那双眼睛,和今日暗卫汇报里,卫辞鸢被太子呵斥时,哭红了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眸子,莫名地重合在了一起。
他随即又摇了摇头,压下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一个是身手刁钻、眼界卓绝的神秘女子,一个是痴傻了十几年、被人磋磨长大的丞相府嫡女,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大概,真的是这个傻子运气太好,命太硬罢了。
“三皇子萧景然,亲自送她回府,还送了甜点?” 萧烬严话锋一转,语气里的笑意淡了几分,眸色微微沉了沉。
“是。” 墨书连忙躬身回话
“三皇子殿下说,今日是他做东,让大小姐受了惊吓,理应护送大小姐回府,全程对大小姐十分温和照拂,并无半分逾矩之处。”
萧烬严冷哼了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萧景然这个病秧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今日倒是殷勤得很,他的王妃,什么时候轮得到他来照拂了?
“王爷,要不要属下派人,去敲打一下三皇子府?” 暗卫统领连忙问道。
“不必。” 萧烬严摆了摆手,漫不经心道
“他想献殷勤,便让他献去,一个病秧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墨书墨画,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你们两个,给我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以后再出现今日这种情况,让卫明曦那种货色靠近她三尺之内,你们两个,也不用回王府了。”
墨书墨画浑身一凛,连忙跪地叩首:“属下失职!请王爷降罪!属下以后定当寸步不离,护好王妃,绝不让任何人再惊扰王妃!”
“起来吧。” 萧烬严挥了挥手
“降罪就不必了,看好她就行,她痴傻,不懂人心险恶,你们多上点心,别让她真的被人害了。”
虽然他娶她,不过是奉旨行事,只当多养了一只阿猫阿狗,可既然是他萧烬严定下的王妃,就绝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随意欺辱算计。
“是!属下遵命!”
“还有。” 萧烬严的目光再次落在暗卫统领身上,淡淡吩咐道
“继续盯着东宫和三皇子府,还有卫府的动静,卫明曦和太子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回来报给我。”
“是!属下遵命!”
几人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萧烬严走到窗边,推开窗,望着丞相府的方向,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味与探究。
卫辞鸢……
这个痴傻丫头,好像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游湖宴的风波刚过一日,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坤宁宫的总管太监李德全,就带着一队宫人,浩浩荡荡地进了丞相府。
不是来查案,也不是来问责,而是奉了皇后的懿旨,专程来接卫辞鸢入宫小住。
懿旨宣读完毕,卫凛和赵兰漪跪在地上,脸色煞白,连头都不敢抬。
皇后娘娘对卫辞鸢的疼惜,早已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先是为了她当众退了太子的婚,又为了她下旨彻查卫府,如今更是直接派人来接她入宫小住,这份看重,别说是一个痴傻的世家嫡女,就是京中最受宠的世家贵女,也少有这样的荣宠。
赵兰漪跪在地上,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又恨又怕。
恨的是卫辞鸢这个傻子,走了什么狗屎运,能得皇后这般掏心掏肺的疼惜;怕的是卫辞鸢入了宫,在皇后耳边乱说话,若是皇后再追究起下毒的事,她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可就算心里再恨再怕,她也不敢有半分违逆,只能陪着笑脸,看着李德全带着宫人,小心翼翼地哄着卫辞鸢,把人扶上了皇后特意备下的凤纹马车。
卫辞鸢依旧是那副痴傻懵懂的样子,穿着皇后前几日送来的月白色锦裙,手里抓着张嬷嬷给她装的点心,被李德全哄着上了马车,全程没闹没哭,只是时不时地扒着车帘,好奇地往外看,嘴里咿咿呀呀地念叨着什么。
墨书墨画本想跟着入宫,却被李德全笑着拦下了:“两位姑娘放心,宫里有皇后娘娘在,断不会让大小姐受半分委屈,宫禁森严,外臣的暗卫不便入宫,两位就在府里等着便是。”
两人对视一眼,只能躬身应下,目送着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她们早已得了摄政王的命令,万事以大小姐的安危为先,可皇后的懿旨在此,她们也不敢违逆,只能立刻派人回摄政王府,将此事禀报给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