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主院书房里,萧烬严正坐在案前,听着暗卫的回禀。
“王爷,卫府那边传来消息,卫大小姐依旧在汀兰院静养,闭门谢客,皇后娘娘派人送了几次补品,都被张嬷嬷以大小姐身子不适、不便见客挡回去了,汀兰院的守卫依旧严密,没有任何异常。”
萧烬严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闭门谢客?
她人都在他王府里了,自然是要闭门谢客的。
暗卫看着自家王爷脸上的笑意,心里暗暗嘀咕,自家王爷素来冷戾寡言,杀伐果决,别说笑了,平日里连个多余的表情都难得见,唯独提起这位寒鸦大人,总是会露出这般不一样的神色,又是无奈,又是纵容,甚至还带着点旁人看不懂的温柔,实在是让他们这些跟了王爷十几年的老人都看不透了。
暗卫连忙收敛心神,躬身继续回禀
“王爷,追杀寒鸦大人的那群死士,我们已经彻查了,所有被斩杀的死士口中都提前藏了剧毒,一旦被擒就立刻咬毒自尽,身上没有任何身份令牌、家族徽记,甚至连贴身的衣物都是最普通的粗布,没有任何织造坊的标记,根本查不到来源,我们也审了两个重伤被俘的,结果人刚醒就咬碎了牙里的毒囊,没留下半句有用的口供,线索到这里就全断了。”
萧烬严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深邃的凤眸里漫上一层冷冽的寒意。
这群死士训练有素,行事狠戾,灭口干净利落,绝非寻常江湖帮派能培养出来的,出手便是杀招,不留任何活口和痕迹,这种行事风格,分明是朝堂权贵暗中豢养的私兵,而且必然是在京中经营多年,根基极深,才能把首尾扫得这么干净。
“西疆边境的守军那边,有没有查到这群人的入境记录?” 萧烬严抬眸问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王爷,查过了。” 暗卫连忙躬身回话
“这群人是分批乔装成商队、马帮、采药人入的西疆,人数分散,行踪诡秘,根本无从追踪完整的路线,只能确定他们的始发地是京城方向,而且提前三日就在黑石山布了埋伏,显然是早就摸清了寒鸦大人的行踪路线,算准了她会去黑石山取陨铁。”
萧烬严的眉峰骤然蹙起,指尖的动作瞬间停住。
能精准摸清寒鸦的行踪,连她离京的目的、要去的地点都摸得一清二楚,提前千里布伏,这绝不是临时起意,必然是对她的动向了如指掌,甚至有可能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才能做到这般分毫不差。
京里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动机对寒鸦出手的人,屈指可数。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三皇子萧景然的脸。
太子倒台之后,这位素来以病弱示人、常年闭门不出的三皇子,就像是突然破开了温润的外壳,露出了内里的锋芒。
这段时间,他频频出现在朝堂之上,原本连朝会都极少参加的人,如今几乎日日都在六部走动,处理政务的手段老练妥帖,滴水不漏,短短月余就收拢了不少官员的人心,甚至开始借着核查太子余党的名义,试探着触碰京畿大营的兵权。
动作多的,完全不像是一个常年隐居府中、不问世事的病弱皇子。
难道.......萧景然想要拉拢寒鸦,拉拢不成便痛下杀手,合情合理,毕竟,寒鸦的身手、遍布天下的情报网,若是不能为己所用,必然会成为他登顶路上最大的阻碍之一。
“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萧烬严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即抬眼看向暗卫,沉声吩咐道
“从今日起,加派三倍人手,十二时辰盯着三皇子府,他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所有的往来信件、朝堂上的所有动作,一字不落地报给我,尤其是他和京中武将、世家的私下往来,盯紧了,不许出半点差错。”
“是!属下遵命!”
暗卫立刻躬身应下,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犹豫,站在原地没动。
萧烬严抬眸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还有什么事?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暗卫连忙躬身,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王爷,还有一件事…… 镇国将军府那边传来消息,林大小姐昨日回京了。”
“林大小姐?”
萧烬严愣了一下,眉峰微挑,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指尖顿了顿,才想起这个几乎被他遗忘的名字
“林晚卿?”
“是,正是镇国将军的嫡长女,林晚卿大小姐。” 暗卫连忙应声,补充道
“林小姐五年前因为先天心疾,身子孱弱,去了江南祖母家养病,一直没回京,昨日刚带着家眷回了将军府,将军府已经递了帖子进来,说过几日林小姐会亲自登门拜访,给王爷请安。”
萧烬严闻言,只是淡淡 “嗯” 了一声,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显然对这件事没放在心上,甚至都快忘了这个人。
镇国将军林啸,是跟着先帝打天下的老臣,手握京郊大营的兵权,是朝中为数不多能和他分庭抗礼的武将,也是为数不多始终保持中立、不参与党争的世家。
林晚卿是林啸的嫡长女,比他小两岁,儿时确实常跟着林啸进宫,两人在御花园、演武场见过不少次,算得上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只是他素来性子冷,对儿女情长之事本就没什么兴趣,若不是暗卫今日提起,他几乎都要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可暗卫看着王爷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却暗暗着急,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王爷,京里这些年一直有传闻,说林小姐迟迟未婚配,就是在等您,镇国将军府这些年,推掉了无数上门求亲的世家公子,连皇后娘娘当年想给她指婚,都被林将军以女儿身子不好为由婉拒了,京里人人都说,林小姐和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等林小姐回京,两家就要议亲了……”
“无稽之谈。” 萧烬严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打断了暗卫的话
“本王从未有过此意,这些流言,随他们传去便是,将军府递的帖子,到时候就说本王公务繁忙,不便见客,推了便是。”
他对林晚卿毫无半分心思,更何况,如今他心里装了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哪里还容得下旁人。
暗卫还想再说什么,书房的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玄色的身影倚在门框上,鸦青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起的眸子,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漫不经心,正是卫辞鸢。
她本来是来跟萧烬严说一声,阿禾想要去他府里的草药园看看,顺便跟他讨几味偏门的解毒药材,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关于林晚卿的对话,脚步下意识地就停住了,把里面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青梅竹马,待嫁多年,京里人人都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卫辞鸢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
随即又觉得可笑,她和萧烬严本就是死对头,不过是暂时寄住在他的王府里养伤,他有什么青梅竹马,有什么婚约,跟她有什么关系?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先一步开了口,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真是没想到,堂堂摄政王,竟然还有这么一位痴心等候的青梅竹马,难怪王爷后院空悬这么多年,连个侍妾通房都没有,原来是在等江南养病的佳人归来啊,倒是我,平白占了王爷的揽月阁,打扰了王爷的好事,实在是过意不去。”
她的声音依旧是刻意压低的沙哑,带着几分雌雄莫辨的冷冽,可话里的酸意,却藏都藏不住,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萧烬严看到她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听出了她话里的调侃,还有那点不易察觉的别扭,眼底瞬间漫上了笑意,连周身的冷冽气息都柔和了几分。
他挥了挥手,示意暗卫先退下去,暗卫连忙躬身行礼,快步退出了书房,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临走前还忍不住看了一眼戴着面具的寒鸦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