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雪,是能冻裂骨头的寒。
雁门关的城墙早已被白雪裹成了银灰色,墙垛上结着厚厚的冰棱,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戍边士兵陈狗子缩着脖子,紧紧攥着手里的长矛,冻得发紫的手指几乎握不住冰冷的枪杆,他才十六岁,三个月前刚从家乡应征入伍,还没见过真正的战场,却已经见识到了蛮族铁骑的凶悍。
三天前,蛮族右贤王率领三万骑兵突袭边境,连破两座县城,一路烧杀抢掠,直逼雁门关,守关的士兵拼死抵抗,伤亡惨重,城墙下堆满了双方的尸体,鲜血冻成了暗红色的冰,踩上去滑溜溜的。
“狗子,换岗了。”
一个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来一个硬邦邦的麦饼,陈狗子接过麦饼,咬了一口,硌得牙疼,却还是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刚才蛮族攻城的时候,他吓得腿都软了,是身边的老兵把他推到了掩体后面,替他挡了一箭。
“李大哥,你说…… 我们能守住吗?”
陈狗子含糊不清地问道,眼睛里满是恐惧。
老兵叹了口气,望向关外黑压压的蛮族营帐,声音低沉
“不知道,不过楚大侠既然已经来了,他肯定能守住雁门关的。”
提到楚昭南,陈狗子的眼睛亮了亮,他也听说过楚昭南的威名,那个手持追风剑的传奇人物,只要有他在,北境就不会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一骑快马冲破风雪,朝着城门疾驰而来,马上的士兵浑身是血,手里高举着一面红色的令旗。
“急报!蛮族主力正在攻打西门!奉将军令!所有预备队立刻前往西门支援!”
城门缓缓打开,一队队士兵手持兵器,冒着风雪朝着西门奔去,陈狗子也跟着队伍跑了起来,手里的长矛握得更紧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楚大侠就在西门等着他们,他要守住雁门关,守住身后的家乡,守住那些等着他回去的亲人。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却是另一番光景。
摄政王府的书房里,烛火燃得正旺,卫辞鸢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北境送来的急报,眉头微蹙,萧烬严站在她身边,脸色也有些凝重。
“蛮族来得太快了。”
萧烬严沉声道
“右贤王率领三万骑兵,三天就攻破了两座县城,楚叔叔刚到雁门关,立足未稳,压力很大。”
“这不是巧合。”
卫辞鸢放下急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蛮族对北境的布防了如指掌,连我们最薄弱的西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楚叔叔到达后重新调整了布防,除了北境军的高级将领,没有人知道具体的部署,这说明,北境军里有萧景明的暗桩。”
萧烬严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还真是无孔不入,当年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安插了不少人在军队里,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有这么多余孽。”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卫辞鸢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
“当务之急,是稳住北境的局势,我已经让蚀月楼在北境的暗卫协助楚叔叔查找暗桩,希望能尽快揪出来,否则,楚叔叔就算再能打,也架不住内奸通敌。”
就在这时,墨影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脸色难看
“王爷,王妃,不好了,萧景明在皇宫里以陛下的名义发布圣旨,指责您二人拥兵自重、围困皇宫、意图谋反,还说北境的战事是您二人故意通敌造成的,现在朝堂上已经乱成一团了,不少宗室和官员都在议论纷纷。”
萧烬严接过圣旨,扫了一眼,气得冷笑一声
“真是颠倒黑白,他自己勾结蛮族,出卖家国,竟然还有脸反咬一口。”
“这正是他想要的。”
卫辞鸢淡淡道
“他现在被困在皇宫里,手里只有一个昏迷的陛下,他只能利用陛下的名义发布圣旨,混淆视听,策反那些摇摆不定的官员,给我们制造麻烦。”
“那我们怎么办?”
墨影焦急地问道
“要是任由他散布谣言,恐怕会动摇民心啊。”
“民心?”
卫辞鸢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民心不是靠圣旨就能收买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
“传令下去,立刻打开京城所有的官仓,在各个城门和集市设立粥棚,免费向百姓发放粮食和棉衣,最近因为战乱,不少流民涌入京城,很多人都吃不饱穿不暖。”
“好主意。”
萧烬严点了点头
“我立刻让户部安排人手,去各个粥棚坐镇,另外,我会亲自去朝堂上,驳斥萧景明的谣言,稳定官员们。”
“朝堂上的事就交给你了。” 卫辞鸢道
“我去粥棚看看,萧景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派人在粥棚闹事,制造混乱,我亲自去盯着,以防万一。”
半个时辰后,京城的各个城门和集市都搭起了粥棚。热气腾腾的米粥和香喷喷的馒头,被送到了百姓们的手里,卫辞鸢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没有带太多随从,亲自在城南的粥棚帮忙,给百姓们分发粮食。
“谢谢王妃!谢谢王妃!”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接过馒头,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卫辞鸢连连磕头。
“老人家,快起来。”
卫辞鸢连忙扶起他,轻声道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大家放心,只要有我们在,就不会让大家饿肚子。”
“王妃真是活菩萨啊!”
“是啊是啊!”
百姓们纷纷议论着,看向卫辞鸢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卫辞鸢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微微一动,她以前一直以为,权谋就是算计和杀戮,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可现在她才明白,真正的权力,从来都不是来自于刀剑和皇位,而是来自于百姓的拥护,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就在这时,卫辞鸢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吏部尚书王大人正站在不远处的街角,看着粥棚里的景象,眼神复杂,他注意到卫辞鸢的目光,连忙低下头,转身匆匆离开了。
卫辞鸢的眼神冷了下来。
王大人是先帝的旧部,在朝中颇有威望,之前萧景明发布圣旨的时候,他是第一个站出来附和的,现在看到百姓们都拥护自己,他又开始动摇了。
这种墙头草,最是不可信。
不过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
卫辞鸢收回目光,继续给百姓们分发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