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会意,立刻带着所有宫人、侍卫退得更远了些,湖边只剩下父女二人,连风掠过湖面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卫辞鸢也不客气,撩了撩裙摆,顺势在石头上坐下。
石头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贴着裙摆传来暖意,倒比坐软垫还舒服,她看着湖里争食的鲤鱼,语气闲散
“父皇怎么想起叫我来这儿了?我还以为您在前朝忙围场的案子呢。”
“再忙也得看看你。”
宣帝把手里剩下的鱼食都撒进水里,拍了拍手,侧过头打量她,目光落在她裹得严实的披风上,语气带着心疼
“伤势可好些了?太医早上去长乐宫请脉,说你没让诊脉,只让宫女回了句无妨,怎么,连太医都信不过了?”
卫辞鸢就知道这事瞒不过他,吐了吐舌尖,带着点小女儿家的狡黠
“哪有信不过,就是一点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没必要兴师动众的,太医天天往我宫里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病得多重呢,平白惹人闲话。”
“谁敢说闲话?”
宣帝眉峰一挑,带着帝王的威压,随即又软了语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啊,从小就这样,多大的人了,还不让人省心。”
嘴上责备着,眼里却全是宠溺。
父女俩静了片刻,看着湖里的鱼群争食,水面波光粼粼,晃得人眼睛发暖,宣帝先开了口,语气沉了些
“围场的案子,查了这么久,暂时还没结果。”
他侧头看向卫辞鸢,眼神带着探究
“你跟那些人交过手,可有什么想法?觉得会是谁做的?”
卫辞鸢指尖轻轻摩挲着披风上的绒边,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凌家令牌的事,她暂时还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没有证据,仅凭一块令牌就牵扯出凌家,只会打草惊蛇,还可能引发君臣猜忌,反倒中了背后之人的圈套。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摇了摇头
“儿臣也没头绪,那些人蒙着脸,动手又快又狠,不像是寻常匪寇,当时情况太乱,儿臣只顾着自保,没留意太多线索。”
话说得半真半假,神态自然,看不出半点破绽。
宣帝盯着她看了几秒,没说话,也不知道信了几分,过了片刻,才轻轻叹了口气
“也是,当时那么凶险,查案的事你别操心,交给他们就行,你好好养伤,别的都不用管。”
“嗯。”
卫辞鸢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湖面。
秋风拂过,吹起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她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将白发藏进披风的阴影里。
湖边很静,父女俩各怀心思,却又默契地维持着这份平和。
有些话,不必说透;有些事,各自心里有数便好。
沉默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宣帝忽然低笑了一声,他转过头,看着卫辞鸢,眼神里带着点了然的戏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这臭丫头,什么时候连北辰的人都招惹上了?还跟朕装糊涂,说没头绪。”
卫辞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就知道,以父皇的心思,不可能查不到那批弯月刀的来历。
北辰慕容氏的死士制式虽偏门,可父皇坐镇南楚多年,各地的密探遍布,想查到这点线索并不难。
她撇了撇嘴,哼了一声,带着点小女儿家的娇嗔
“父皇都查清楚了,还故意来问我,合着是逗我玩呢?”
“朕哪是逗你。”
宣帝失笑,摇了摇头
“朕是想听听,你怎么跟北辰皇后结的仇,慕容氏那女人心眼比针鼻还小,记仇得很,能派死士千里迢迢追到南楚来,你怕是把她气得不轻。”
说起这个,卫辞鸢也来了兴致,挑眉道
“也没什么,之前碰巧救了北辰墨和北辰离兄弟俩,顺手帮了点小忙,想来是慕容皇后觉得我坏了她的好事,就想除了我呗。”
她说得轻描淡写,宣帝却听得眉头一皱,皇子…… 这里面牵扯的东西可不少。
“你啊。”
宣帝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
“北辰的皇权争斗,水那么深,你也敢往里趟?”
“怕什么。”
卫辞鸢满不在乎地弯了弯唇角
“慕容氏的手伸得再长,也伸不到南楚的地盘上来,这次她敢派人潜进围场,吃亏的还不是她?十几名死士折在这里,她也得心疼一阵子。”
“你倒是心大。”
宣帝被她气笑了,随即眼神冷了几分
“不过你说得对,敢在南楚的地界上动朕的女儿,真当朕是摆设不成?朕已经让人给北辰递国书了,好好问问慕容氏,这是什么意思,不给她点教训,她还真当南楚好欺负。”
卫辞鸢弯着眼睛笑,没接话。
有父皇出面施压,北辰皇后那边肯定要收敛一阵子,这样一来,至少短时间内,慕容氏的人不敢再轻易动手。
聊完北辰的事,话题一转,又落到了京城的世家头上。
宣帝拿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对了,还有件事,如今外界传言纷纷,据说上官家与陆家的婚事,怕是成不了了。”
他侧头看向卫辞鸢,眼神里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好好的一门联姻,就这么黄了,这个结果,是不是你想要的?”
卫辞鸢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挑眉反问
“父皇这话说的,联姻成不成,是上官家和陆家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成不了难道不好吗?”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坦然
“上官、陆家联姻未必是什么好事,黄了,对两家都好。”
她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只是客观评价,宣帝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又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啊,鬼点子最多,湖边罚人泡湖水那一出,早就传遍京城了,还跟朕装呢。”
卫辞鸢吐了吐舌,没反驳,这事本来就瞒不住,围场那么多世家子弟在场,人多嘴杂,传进父皇耳朵里是迟早的事。
“就算没有湖边那档子事,这联姻也成不了。”
宣帝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透着帝王的通透
“此次的事情一出,陆家更是要跟上官家撇清关系,生怕惹上嫌疑,你不过是顺势推了一把而已。”
他看得通透,世家之间的联姻,从来都不只是儿女婚事,更是势力的博弈。
两家本就是互相算计,如今出了刺杀案,上官家嫌疑最大,陆家避之不及,婚事自然就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