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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辞鸢侧过头,看着她睡得红扑扑的脸颊,还有耷拉着的长长眼睫,像只没睡醒的小猫,她心里那点因为虫群带来的烦躁与凝重,莫名散了些许。

无奈地弯了弯唇角,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阿禾软乎乎的脸蛋,指尖微微用力,把小姑娘的脸颊捏得嘟起来,像颗圆滚滚的桃子。

“快醒醒了。”

她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宠溺的笑意

“有正事要你帮忙,再睡,麻烦可就大了。”

“唔……”

阿禾皱了皱小鼻子,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蝶翼似的,慢慢掀开。

眼神起初还蒙着一层水雾,懵懵懂懂的,对焦了好半天,才渐渐清明。

她先是看见卫辞鸢的脸,然后又看见旁边站着的陌生白衣男子和红衣女子,还有不远处雷三人。

阿禾猛地一愣,往后退了半步,眼睛一下子瞪得圆圆的,瞬间彻底清醒了。

“怎、怎么这么多人?”

她结结巴巴地问,下意识往卫辞鸢身后躲了躲,只露出半张脸

“姐姐,发生什么事了?大半夜的怎么都在这儿?”

大半夜的,乌漆墨黑的底舱里还有陌生人,她心里正犯嘀咕。

卫辞鸢没有理会她的惊讶,只是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指尖微微用力,将她的身子转了半圈,正对着不远处的尸体与虫群。

昏暗的油灯光线斜斜打下来,将黑褐色的虫豸与暗红的血迹映得清清楚楚,连虫豸蠕动时拱起的细小弧度都清晰可见。

“看一下那些虫子是什么,能不能解决掉它们?”

她的声音落在耳边,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阿禾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刚才那一眼太过冲击,她只顾着惊讶人多,注意力全在陌生的面孔上,倒没仔细端详地上的东西。

此刻被姐姐扳着肩膀正对过去,视线落下去,密密麻麻的虫豸正顺着尸体的轮廓缓缓蠕动,窸窸窣窣的声响顺着地面传过来,像无数根细针轻轻刮着耳膜。

她胃里微微泛酸,泛起一阵生理性的不适,却没再往后退。

她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的酸意,往前走了两步,没靠太近,保持着约莫三步远的安全距离,她蹲下身,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托着下巴,眉头微微蹙着,仔细打量着地上的虫子。

昏黄的光线下,黑褐色的虫豸一节一节的躯体泛着油亮的光,头部细小的颚一张一合,啃食着残余的血肉碎屑。

爬动的时候躯体一拱一缩,像极了缩成寸许的蜈蚣,却没有长足,只靠体节的收缩往前挪动,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执拗的、源源不断的压迫感。

有几只爬得快的,已经脱离了尸体的范围,顺着木板的缝隙往前探路,身后留下一道暗色的黏液痕迹,在灯光下泛着黏腻的光。

阿禾盯着那道黏液痕迹看了片刻,又将目光移回尸体腹部破开的创口 —— 那里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爬着更小的幼虫,细若发丝,刚钻进血里便立刻胀大一圈,繁殖速度快得骇人。

“这是……”

她小声喃喃,眉头皱得更紧了,拧成一个小小的结,脑海里飞快地翻找着尘封的记忆。

药王谷里有好多古籍,讲南疆巫蛊邪术的也有几本,她小时候闲着没事翻过,当时只觉得画着奇形怪状虫子的图谱恶心,翻了两页就丢开了。

这好像…… 是叫什么蛊来着?血…… 血什么?

她咬着下唇,努力回想,齿尖陷入软嫩的唇肉,留下浅浅的白印。

对了,血蛊!

这个词猛地跳进脑子里,她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不对,她只记得个名字,还有大概的习性 —— 以血肉为食,是南疆最狠的邪术之一。

可解法…… 解法是什么来着?

她皱着眉想了好半天,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团搅浑的浆糊,小时候翻书本来就没认真看,时隔又太久,除了个名字和大概的模样,别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她心里一沉,有点慌。

姐姐难得找她帮忙,她居然掉链子,阿禾可怜兮兮地转过头,望向站在身后的卫辞鸢。

眼睛湿漉漉的,像只闯了祸的小兔子,带着点心虚,还有点无措,声音小小的,带着点不确定的含糊

“可是姐姐,我只是听师傅说过一嘴这个,好像是叫血蛊,可是时间太久了,我不记得怎么…… 解了。”

她说完,愧疚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不敢看卫辞鸢的眼睛。

卫辞鸢:“……”

她无语地抬手,扶了扶额,完蛋。

心里就冒出来这两个字,本来还指望阿禾,能认出这东西有什么解决的办法,结果倒好,就认出个名字,等于没说。

她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回虫群身上。

就在这说话的片刻功夫,刀疤脸的尸体已经被啃食得差不多了,原本完整的身形瘪下去一大块,衣物下面空空的,大半血肉都进了虫豸的肚子。

密密麻麻的虫子叠了一层又一层,还在不断地从尸体里钻出来,像是永远掏不完似的。

食物吃完了,它们显然还没有满足,细小的触角般的颚在空中微微晃动,像是在嗅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

下一秒,虫群的方向,齐齐转了过来,朝着众人站的方向。

窸窸窣窣的声响,瞬间密集起来。

像无数只细小的爪子,同时挠在木板上,挠得人心尖发紧,黑糊糊的一片虫潮,顺着木板缝隙,朝着众人的方向涌了过来。

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像是嗅到了新鲜血肉的气息,带着迫不及待的贪婪。

原因无他,北辰野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暗红的血珠顺着手臂往下滴,在木板上砸出小小的血花;雷他们手里的刀剑上沾着未干的血珠,刀刃上还凝着细碎的血痂;就连地板上都溅着零星的血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对以血肉为食的血蛊虫来说,这边站着的,全是妥妥的活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