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轮到李大虎值上半夜班。下午五点钟,日头偏西,轧钢厂里的机器轰鸣声稍稍歇下来些。
白班的工人拖着疲惫又轻松的脚步,往澡堂和食堂涌。
夜班的则开始。李大虎揣着俩中午剩下的窝头,溜溜达达进了他负责的值班室。
李大虎把自己每月定额的供应粮,加上厂里这次奖励的那两斤金贵的棒子面,一股脑都交到了食堂,换成了更顶饿、也更容易存放的玉米面窝头。
他个子大,活动量也大,保卫处巡逻可不是轻松活儿,那点定额口粮到了月底经常捉襟见肘,晚上值夜班时,肚子里没食,饿得心发慌是常事。
现在好了,空间里安安稳稳地躺着“额外”的进项:从黑市“顺”来的那两百来斤粮食,还有系统签到时给的一百斤。
虽然不算巨富,但在这个家家数着米粒下锅的年月,这无疑是笔能让心里放心的“硬通货”。想起了爹妈,还有那三个弟弟、三个妹妹。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自己留在家里的那两百块钱和四十斤粮票,应该能让他们支撑一段时间吧?
但家里人口多,爹妈年纪也大了,弟弟妹妹正是能吃的年纪……空间里的粮食,暂时动不了,没法光明正大地寄回去。先顾好眼前,把脚跟在这轧钢厂、在这四九城扎得更稳些。路子宽了,再把弟弟妹妹们接出来。
第二天周日,李大虎睡了个懒觉,上午披着件单衣在自家小院里转悠。
前院收拾得差不多了。菜地分成四垄,左边两垄种的白菜,右边一垄萝卜,还有一垄撒了些菠菜籽,刚冒出点嫩绿的尖。叶子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东南角的厕所修整过后,李大虎又用剩下的砖头砌了个小水池,接上自来水管,洗菜浇地方便多了。西南角的菜窖也清理干净,铺了层干草,就等秋后储存冬菜了。
后院那棵老柿子树挂满了果子,青中透黄,再过两个月就该熟了。李大虎打算着,等柿子熟了,摘些做柿饼,剩下的存着慢慢吃。
正想着,院门被敲响了。
“大虎兄弟!在家吗?”
是许大茂的声音,听着挺乐呵。
李大虎起身开门。许大茂今天穿了身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汽水、一包花生米。
“大茂哥,这么早?”李大虎让开身子。
“早什么早,太阳都晒屁股了!”许大茂笑着进门,眼睛在院子里一扫,“嚯,收拾得真不赖!”
李大虎笑笑,搬了两块砖给他坐:“随便弄弄,闲着也是闲着。大茂哥今天没下乡放电影?”
“今儿休息。”许大茂坐下,把网兜放地上,“来,喝汽水,刚买的。”
两人打开汽水,就着花生米闲聊。许大茂这人,嘴皮子利索,天南海北都能扯,从厂里八卦扯到国际形势,又从国际形势扯回胡同里那点事。
“……所以说啊,这人呐,得会来事儿。”许大茂喝了口汽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大虎,听说了没?咱们厂要盖新家属楼了!”
李大虎心里一动:“真的?”
“那还能有假?”许大茂一拍大腿,“我一个厂部的哥们,亲口说的!图纸都画好了,就在厂子东边那块空地,五层楼,带厨房厕所,正经的单元房!”
李大虎没接话。这年头,能住上楼房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但他对现在这个独门小院挺满意。不过这个消息很重要,说明厂子在发展,可能要扩建。
“大茂哥消息真灵通。”李大虎捧了一句。
“那是!”许大茂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不是跟你吹,这四九城,就没有我许大茂打听不着的消息!”
他凑近些,声音更低了:“不过大虎,这房子可不好分。我听说,厂里初步定了规矩,按工龄、职务、家庭人口算分。你这刚来,怕是排不上号。”
李大虎点点头:“我明白。我这院子住着挺好,不着急。”
“哎,话不能这么说!”许大茂摆摆手,“该争取还得争取!你现在是中队长,又是李副厂长的人,想想办法,说不定能行!”
李大虎笑笑,没接这话茬。许大茂这是想撺掇他去找李怀德要房子,但他不傻,刚分了独门小院,又去要楼房,吃相太难看了。
许大茂见他没反应,眼珠一转,换了话题:“对了大虎,你猜我昨天碰见谁了?”
“谁?”
“王海!”许大茂乐了,“就上回在胡同口挨揍,乱认娄半城当爹那小子!”
李大虎也想起来了:“他又怎么了?”
“嘿,你是没看见,那叫一个惨!”许大茂绘声绘色地描述,“不知道又惹了谁,让人堵在公厕里!我路过的时候,正哭爹喊娘地从里面爬出来,浑身上下那味儿……啧,离着二里地都能闻见!”
李大虎皱了皱眉。他对王海没什么好感,但这么折腾人,也太过分了。
“有点欺负人了,谁干的?”他问。
“那谁知道。”许大茂耸耸肩,“这小子嘴欠,到处招摇撞骗,得罪的人海了去了。我当时是真有事,要不也去伸张下正义!”
两人正说着,院门又响了。这次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了。
“大虎!我……”傻柱的大嗓门戛然而止,他站在门口,看见院里的许大茂,脸立刻拉下来了,“哟,许大茂?你跑这儿来干嘛?”
许大茂也不怵他,翘起二郎腿:“怎么着傻柱,这院子是你家开的?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你……”傻柱瞪起眼,但看了看李大虎,又把话咽回去了,转身对李大虎说,“大虎,我没啥事,找你来待会。”
李大虎递给傻柱两块砖:“坐柱哥,现在家里就这条件。”
傻柱在另一边坐下,看都不看许大茂,自顾自地说:“大虎,你这菜种得不错啊。不过我看有点招虫,回头我给你弄点烟叶水,喷喷就好了。”
“那敢情好,谢谢柱子哥。”李大虎笑道。
许大茂在一边阴阳怪气:“哎哟,何大厨还会种菜呢?我以为你就会颠勺呢。”
傻柱猛地转过头:“许大茂,你丫找抽是不是?”
“怎么着?我说错了?”许大茂也不怕他,“谁不知道你何雨柱打菜看人下菜碟?领导来了满满一勺,普通工人来了抖三抖?”
“你放屁!”傻柱“腾”地站起来,“我那是按标准打菜!谁像你,成天琢磨着怎么巴结领导,拍马屁都拍马蹄子上!”
“你说谁拍马屁?”
“就说你!怎么着?”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又吵起来了。李大虎在旁边看着,也不劝,自顾自地喝着汽水。这俩活宝,一天不吵浑身难受,他早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