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一分钟，一张密密麻麻的药方就写好了。
赵阳拿起药方，轻轻吹了吹上面的墨迹，然后转身递给了一直站在旁边、紧张得手足无措的乔治大郎。
“乔治将军，麻烦你立刻吩咐你最信任的人，拿着这个药方去上海最大、最有名的同德堂中药馆抓药。记住，一定要买最好的药材，不能有任何以次充好的情况。抓药回来之后，严格按照药方上的要求熬制，先用大火烧开，再用小火慢熬三个时辰，熬到只剩下一碗药汁为止。熬好之后，立刻派人送过来，一刻也不能耽误。”
赵阳的语气十分严肃，一字一句地叮嘱道。
“是！我明白！”乔治大郎连忙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了那张薄薄的药方，仿佛接过了千斤重担一般。
他低头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药材名字他大多都认识，但具体的配比和功效却一窍不通。
不过他丝毫没有怀疑赵阳的医术，立刻转身走到门口，对着外面的副官厉声吩咐道：“田中！你立刻带着这个药方去同德堂，亲自盯着他们抓药、熬药，用最好的药材，多给他们十倍的钱，必须尽快把药给我送回来！要是出了一点差错，我就扒了你的皮！”
“嗨！将军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门外传来副官响亮的应答声，紧接着就是急促的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安排完抓药的事情，赵阳这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治疗上。
他弯腰从医疗箱的下层拿出了那个深蓝色的锦缎银针包，轻轻放在梳妆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上百根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银针，最长的有三寸，最短的只有几分，银针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却又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
赵阳拿起一个小小的玻璃酒精瓶，拧开瓶盖，倒出一些酒精在消毒棉上。他用镊子夹起蘸满酒精的棉球，一根一根仔细地擦拭着银针，从针尾到针尖，每一个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灰尘都不放过。
他的动作熟练而又专注，神情无比认真，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冰冷的银针，而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酒精的刺鼻气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与空气中原本的药水味、腐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压抑的味道。
就在赵阳专心致志地消毒银针的时候，静野美已经帮千代子脱光了所有的衣服。
当最后一件贴身衣物从千代子身上滑落时，整个卧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乔治大郎猛地别过头，不敢再看，眼眶瞬间又红了。
静野美倒吸了一口凉气，拿着衣服的手僵在半空中，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就连见惯了各种惨状的赵阳，看到眼前这一幕，手里的酒精棉球也不由得顿了一下，心里猛地一揪。
千代子赤身裸体地躺在宽大的公主床上，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用手臂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脸和胸口，身体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身体已经瘦得不成样子，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多余的肉，肋骨一根根清晰地凸起，像一架破败的琴架，脊椎骨从脖颈一直延伸到尾椎，一节节突出，如同干枯的树枝。
她的四肢纤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手腕皮肤苍白得像纸一样，没有一丝血色，摸上去更是冰凉刺骨，仿佛没有一点温度。
而比瘦弱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遍布她全身的溃烂。
之前检查手臂和双腿的时候，众人就已经知道病情严重，但谁也没有想到，她身上的溃烂竟然已经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
从头顶的发根处开始，一直到脚底的脚趾缝，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胸口、后背、腰腹、腋下、脖颈，这些原本应该细腻光滑的地方，此刻全都布满了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暗红色溃烂斑块。
大的斑块足足有碗口那么大，边缘高高隆起，呈紫黑色，中间的皮肤已经完全坏死、脱落，露出了下面鲜红色的肉芽组织，不断地渗出淡黄色的脓液和暗红色的血丝，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深可见骨。
小的斑块只有针尖大小，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一起，像一片片丑陋的麻子。有些斑块已经结痂，形成了厚厚的、黑色的硬痂，硬痂裂开的缝隙里还在不断地往外渗着脓水；有些斑块则是刚刚发作的，皮肤红肿发亮，轻轻一碰就会破裂。
因为长期的溃烂和感染，她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即使房间里一直开窗通风，也无法完全散去。
她的皮肤因为长期缺乏光照和营养，变得异常脆弱，静野美刚才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腰侧，就蹭掉了一小块皮，留下了一个鲜红的血印。
千代子紧紧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羞耻、自卑、痛苦和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活在这个世界上。她能感觉到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怜悯，但在她看来，那都是对她这个“怪物”的同情和嫌弃。
“呜……”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啜泣，眼泪顺着她的指缝不停地往下流，打湿了身下的床单。
赵阳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和怜悯。他将最后一根银针消毒完毕，放在干净的纱布上，然后拿起那个放在一旁的黑色瓷瓶，缓缓走到了床边。
看到赵阳走过来，千代子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她把脸埋得更深了，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床单里。
赵阳在床边坐了下来，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轻轻拍了拍千代子露在外面的、瘦骨嶙峋的肩膀，说道：
“千代子小姐，你不必紧张，也不要不好意思。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需要我治疗的病人，没有男女之别，更没有美丑之分。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你治好病，让你早日恢复健康。”
他一边说着，一边拧开了那个黑色瓷瓶的瓶盖。一股浓郁而又清苦的中药香味立刻从瓶中飘散出来，这股香味醇厚绵长，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瞬间就盖过了房间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和酒精味，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瓷瓶里装着的是一种黑色的、粘稠的药膏，像沥青一样，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赵阳拿起一根消好毒的银针，将针尖缓缓伸入药膏之中，轻轻蘸了一下。粘稠的药膏立刻挂在了银针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珠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