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婆佝偻着腰,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出房门,破旧的布鞋踩在满是泥泞和垃圾的土路上,没发出半点动静。巷子口堆着发臭的烂菜叶,污水沟里飘着难闻的气味,她却像是早就习惯了,目不斜视地慢慢往前走。
走出去没半条街,就迎面遇上了一队巡逻的伪警察。四个人穿着歪歪扭扭的黑制服,腰间别着警棍,嘴里叼着烟,正吊儿郎当地晃悠着。
为首的警察瞥了鬼婆一眼,见她头发花白、衣衫褴褛,走路都走不稳,当即嫌恶地挥了挥手:“滚开滚开,臭要饭的,别挡道!”
鬼婆连忙陪着笑,佝偻着身子往路边缩了缩,还故意咳嗽了两声,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几个伪警察骂骂咧咧地走了过去,连多打量她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在他们眼里,这样快死的老太婆,连盘问的价值都没有。
又往前走了一段,碰上了两个荷枪实弹的日本鬼子兵正端着枪站岗,眼神凶狠地扫着过往行人。
鬼婆头埋得更低了,脚步放得更慢,甚至还微微发抖,像是被吓破了胆的普通老百姓。
日本兵扫了她一眼,见她拄着拐杖、破衣烂衫,连腰都直不起来,当即不耐烦地骂了一句,然后吩咐人搜身检查了一遍。
而纸条早就收进了系统空间之中显然什么都搜查不出来。
“快滚吧!死老太婆!”
“是是,多谢皇军,多谢……”
鬼婆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快到早上八点的时候,鬼婆终于挪到了约定好的死信箱位置。
那是一条偏僻到几乎没人走的死巷子,尽头是一堵年久失修的青砖墙,墙根处长着半人高的杂草,最下面第三块砖是松动的,缝隙刚好能塞下一张纸条。
这地方平日里只有野猫野狗出没,连附近的住户都很少往这边来,是最安全的情报交接点。
鬼婆拄着拐杖站在巷口,慢悠悠地左右张望了一番。巷子里空无一人,远处街口的早点摊冒着热气,零星有几个行人路过,谁也没往这条破巷子里看。她这才慢慢挪到砖墙边,装作弯腰系鞋带的样子蹲了下去,枯瘦的手指在砖缝里轻轻一抠,那块青砖便松了半寸。
她心念一动,纸条便凭空出现在了指尖,飞快地塞进了砖缝深处,再抬手把青砖按回原位,又顺手扒了点杂草和尘土盖在墙根下,做得天衣无缝,哪怕有人特意凑过来瞧,也看不出半点异样。
做完这一切,鬼婆才慢慢直起身,拄着拐杖,依旧是那副颤颤巍巍的样子,一步一步地挪出了巷子,拐进了另一条小路,很快就消失在了错落的窝棚之间。
从头到尾,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像一阵风刮过巷子,没留下半点痕迹。
不过十分钟,巷子口就传来了“叮铃叮铃”的车铃声。一个穿着短打、肩上搭着白毛巾的黄包车夫,拉着空车慢悠悠地经过,走到巷口的时候忽然骂骂咧咧地停了下来:“娘的,早上喝太多稀粥了,怎么尿这么多!”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把黄包车往巷口墙边一靠,快步就往巷子里面走,走到青砖墙边就解开裤腰带,背对着巷口装作小解的样子。
手却背在身后,指尖精准地抠进砖缝,摸出那张纸条,指尖一翻就塞进了腰间的布带里,动作快得像闪电,连半秒都没耽误。
等他提上裤子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扯着肩上的毛巾擦了擦脸,快步走回黄包车旁,拉起车把,脚下步子一迈,叮铃叮铃地就汇入了街口的人流里,转眼就没了踪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路人寻常的方便而已。
………………
而此时的井川公馆里,
赵阳已经收拾妥当,推开了主卧的房门。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还抬手掩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副刚睡醒、还带着几分慵懒的模样。
刚走到楼梯口,守在楼下大厅的佐藤管家就立刻听见了动静,连忙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恭敬又得体的笑容,微微躬身道:“赵先生,您醒了。昨晚上休息得还好吗?”
“嗯,睡得挺安稳。”赵阳点点头,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走,目光随意地扫了一圈,随口问道,“芽子呢?怎么没看见她。”
“芽子小姐一早去特高课总部办公了。”佐藤管家连忙回道,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课长临走前特意交代了,让您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行,不用拘束。这宅子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听候赵先生的吩咐。”
他说着,侧身引着赵阳往客厅走,又补充道:“先生您饿了吧?厨房一早就备好了早餐,都是按着您的口味做的沪上小菜,清粥点心都温在灶上,随时能用。”
“有心了。”赵阳淡淡应了一声,脚步顿了半秒,目光不着痕迹地往三楼楼梯口的方向瞥了一眼。
三楼的楼梯口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宪兵,军装笔挺,手里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面无表情地守在台阶前,眼神警惕地扫着四周。
那是井川芽子的机密室,存放着特高课最核心的档案和密电,别说外人,就是宅子里的仆人,连靠近三楼台阶都不允许。
赵阳心里自然清楚,井川芽子就算再怎么拉拢他、信任他,也绝不会让他碰特高课的核心机密。他也没打算现在就去碰这个钉子,反正有偷听心声在,那些机密早晚会顺着井川芽子的心思,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里。
他收回目光,脸上没露出半分好奇,仿佛只是随意扫了一眼而已,跟着佐藤管家往餐厅走去,边走边随口道:“既然是芽子的心意,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也有点饿了。”
“先生请。”佐藤管家连忙快走两步,拉开了餐厅的椅子,恭恭敬敬地请赵阳坐下,又转身吩咐佣人赶紧把早餐端上来。
阳光透过餐厅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光洁的瓷盘上。赵阳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粥,眉眼温和,看着一派闲适。
可没人知道,他平静的表象之下,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推演起接下来的每一步,套取布防细节、确认转运路线、配合军统行动,每一步都必须严丝合缝,不能有半分差错。
这场围绕着扶桑号军火的博弈,从这张小小的纸条送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