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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谍战代号灯芯 > 第228章 后院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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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书店打烊,门板上了。

陆行舟坐在柜台后头,面前摊着三样东西:一缸凉透的枸杞茶,半盒仙鹤牌,还有一张空白的连史纸。纸上什么都没写,也用不着写——七夜灯下拼出的那张图,骨架早已刻在心里:元老系一头,秃鹰一头,当中一道裂纹;一头占着钱,一头咽着气,两个名字圈了红。

只欠准星。

这样的院子,最好烧。人心齐的地方,撬不动;人心散的地方,一根柴就够。可这根柴,往哪道缝里塞?

陆行舟指尖在连史纸上点了点,点的是那道最深的缝。

缝在钱上。

上个月,清乡队抄了法租界一家钱庄,抄出一批金子。力是秃鹰队出的,人是周秃子带着冲进去砸的柜;可金子入库、过秤、造册,全走的是元老系那位李账房的手。等到分红下来,秃鹰队底下的人一算,短了。短了多少,没人说得准——李账房那本账,做得滴水不漏。

周秃子憋着一口气,找上头理论过一回。据说他把桌子都掀了,嚷着弟兄们把脑袋别在裤腰上换来的金子,不能白白喂了那帮老蠹虫。万啸卿把两边叫到一处,和了稀泥,各打五十大板,账翻篇了。

翻篇了,可气没消。秃鹰那种人,吃了亏是记在骨头上的,面上认了,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这就是干柴。浇透了油,就等一星火。

陆行舟把凉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他没打算去点那把最旺的火。两派明面上的争权夺利,谁都看得见,万啸卿也压着——你越往那处使劲,越像有人在使坏,反倒把这枭雄的疑心勾回头来。

真正要下手的,是最脆的那道接缝。是那批分不匀的金子。是周秃子心里那根一碰就疼的刺。

他要做的,不是添新怨,是把旧怨捅活。

法子他想了三天。

不能由他这头“告诉”周秃子什么——七十六号那种地方,来路不明的话,就是催命符,谁递谁死。得让这条消息,像是周秃子自己人替他打听来的,自己撞进他耳朵里的。

半真半假。

真的那一半,是那批金子确实短了斤两,李账房确实经的手——这一条,周秃子查得着,一查就实,实了就信。

假的那一半,是给这短斤两安一个说法:不是万啸卿分得不公,是李账房私底下昧下了整整一箱,元老系的人分赃分肥,把秃鹰队当冤大头耍。

这话一旦游进周秃子耳朵,那口憋着的气,就有了准头。他不会去恨那个和稀泥的万啸卿——他会去恨那个吞了他金子的李账房。会去恨整个元老系。

火,就这么从一道钱缝里,往里烧。

妙就妙在,这话经不经得起查,他一点不怕。周秃子越去查,越只能查到李账房经手、金子确实短了这两条实的;至于“昧下一整箱”那半句虚的,账本上不会有——可账本上没有,正对了周秃子的胃口:藏得越干净,越像真贪了。他会把查不出的那一截,自己补成最坏的样子。

问题只在,怎么让这条鱼,不偏不倚,正好游到周秃子跟前。

这一步,得走白玫。

夜莺的路子最合适。她卖情报,谁给钱卖给谁,秃鹰队那帮子新贵,手头有的是抄来的浮财,最舍得买“自己人”的短处。由她这条掮客的线漏出去,就成了周秃子花钱买来的“内幕”——花了钱的东西,人才当真。

分寸也得白玫来拿。话说满了,露馅;说轻了,扎不进去。得像那种舞女无意间听来的墙脚话,半掩半露,让买家自己去补那后半截——白递的,反倒没人信。

陆行舟摸出怀表,指腹在表壳上磨了一下。

老周烟袋杆里那卷小纸,他背得下来:敌越多,越要让敌斗敌。

眼下盯着他的,三个。万啸卿疑他,佐藤圈着他,新来的璩宏达不信他。他一个人,三面受敌,硬顶是顶不住的。可他手里没兵没枪,能动的,只有别人的手,别人的火。

用敌人的火,去烧敌人。这一手最省劲,也最干净——他不必碰枪,不必露面,甚至不必让任何一方知道有他这么个人。他只是往两堆早就积着怨的干柴之间,塞进一句话。剩下的,让他们自己烧给自己看。

想到这里,他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种下棋落子般的沉静。落子无声,杀机却已经顺着棋盘的纹路,一格一格铺过去了。

他把那张空白的连史纸,就着灯,慢慢烧了。纸上本就没字——真正的图,一笔都不能落在纸上,只搁在他脑子里。灰烬在瓷碟里蜷成一小卷,他用茶水浇熄,捻碎。

明天晌午,白玫会照例来店里“取一本旧词谱”。那本词谱的夹页里,会多一张纸条。纸条上是几个数目字、一个姓、一句没头没尾的闲话。她看一眼,就懂该往哪儿说、说几分。

火柴,就攥在他指间了。递不递、几时递,全在他一句话。

七十六号那口后院的枯井里,两伙人还各自盘算着自己的进项,谁也不知道,有一根看不见的火柴,正沿着一道钱缝,无声地探进去。

陆行舟把灯捻小,正要起身,门口的风铃,响了。

这个点,早过了打烊。风铃一响,他心里先绷了一下——手已经按上了柜台底下。

门开着一道缝。樱子站在外头。

她没打伞,鬓角湿着,一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怔怔望着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走了很久才走到这门口。

“先生……”她开口,声音发抖,那两个字压在喉咙里,半晌才落下来,“养父说,下个月起,我要到七十六号去,帮着做翻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