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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林爷稳稳卡住位置。

“到位了!到位了!”

“撒网!”苏海一声令下。

渔船和小舢板背对背开动,引擎轰隆,把海面砸得七零八落。

围网长一公里,深两百多米,像条沉水巨蟒,悄无声息地往下沉。

两头收拢,圈越缩越小。

海水翻腾,一道绿幽幽的网幕,缓缓在鱼群底下铺开。

“哗啦——扑通——!”

网一落,整片海炸了。

数不清的银鳞小鱼,像被踹了屁股,疯了似的往上蹦,浪花飞溅,阳光一照,满海都是彩虹在乱跳。

船舱里,二叔探出头:“海子!差不多行了!再拖,鱼都钻到地心去啦!”

鱼又不是傻子,你两边夹击,它能等着你收网?底下有活路啊!

二叔靠经验,觉得该收了。

可苏海眯着眼,没动。

船装不下全量。几百吨鱼拉上来?船直接散架。

得留活口,才能锁住最肥最密的那波。

这是手艺,不是蛮力。

他眼睛死死盯着水面,手举着,纹丝不动。

二叔闭了嘴。他清楚——主事的是苏海,他只是个开车的。

那边,林爷的小船绕完最后一圈,网口已闭,就等那句“收”字。

苏海屏住呼吸,心里飞速掐算:一百吨是底线,多了,船毁;少了,白干。

他额头上,汗珠子一滴一滴往下掉。

水下的鱼群还在翻腾,像一锅烧开的粥,咕嘟咕嘟冒泡。

终于——

“收!!!”

苏海吼得喉咙撕裂。

林爷手比闪电还快,一把拽紧收口绳。

甲板上,苏小平同步猛拉另一端。

围网底部——骤然收缩!

“轰——!!!”

整片海像被点燃了炸药桶。

百万条沙丁鱼,齐齐跃空!

一吨两千斤,一百吨——二十万斤!

每条不到半斤,那这网里,至少四十万条鱼,全他妈在往上冲!

水花狂砸,银鳞漫天飞舞,整片海面,瞬间成了露天蹦迪现场,鱼群开演唱会,全场无观众,全在尖叫。

岸上的人全愣住了,嘴张得能塞进两个鸡蛋,连气儿都忘了喘。

上百吨的鱼,在头顶蹦迪?开什么玩笑!活了这么大,闻所未闻!

可苏海跟没事人一样,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网一收,鱼没别的路——只能往天上冲!

“收!马上收!!”他吼得声带都要裂了,嗓子眼冒烟。

“咔——咔——咔——!”绞盘疯狂转动,钢缆绷得笔直,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成两截。

网口一寸寸往上提,海面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深渊似的口子。

就在那最后一丝缝隙即将合拢的刹那——

“轰!”

一团庞然大物,银光炸裂,猛地被拽出海面!

整个海面,瞬间鸦雀无声。

紧接着——

“哗啦啦啦——!”

鱼雨从天而降,砸得甲板像敲铜锣,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一网捞上来,整条船都被银光淹没了。

这回真不是闹着玩的,再晚一秒钟,船怕是当场报销。

还好这吊机是铁打的,十五吨的重量压下去,稳得跟山似的,要不这甲板早就被压穿了。

“哗——”

大网从水底浮起,像一块泡透了的巨毯,抖着水珠,一串接一串地往下淌。

“拉!快拉!!”

“嘿哟——!”

“嘿哟——!”

苏海、苏小平、二叔、林爷四人,一人攥一个铁钩,蹲在船边,牙关咬紧,浑身肌肉绷成钢丝,拼命往回拽。

嘎吱——吱——

机器轰鸣,钢缆直如弓弦,网兜终于被拖上甲板,“咚”一声砸下来,整艘船都晃了三晃。

网一掀开——

“哗!!!”

全炸了!

上百吨沙丁鱼,密密麻麻挤成一团,活像一条银色的海洋洪流,蹦、跳、翻、撞,满甲板乱窜。

有的直接蹦出网口,差点飞进海里,被林爷眼疾手快一把抄住,反手甩了他一脸腥臭的海水。

“我勒个去……”苏小平瞳孔地震,嘴巴半天合不上。

他跟着苏海出海二十多次,啥大风大浪没见?可这阵仗,真没见过!

甲板上鱼堆得比他腰还高,走路得踮着脚尖,一脚踩下去,“噗叽”一声,鱼群就挤开,水花直接溅到裤管里。

这哪是打鱼?这分明是把大海的存款全搬空了!

光是看一眼,他都觉得脚下踩的不是鱼,是钱——一捆一捆,白得晃眼,哗啦啦响得让人心颤。

估摸着,这一网,少说值一百来万。

“哥……真能卖这么多钱?”他吞了口唾沫,嗓子发干。

苏海没回话,只摆了下手:“别傻站着,赶紧分!”

鱼太多,机器根本忙不过来。

四个人手忙脚乱干了仨钟头,堆得像小山的鱼总算矮了一截,可底下还是厚厚一层,像刚下过一场雪。

“哥!冰库满了!!”苏小平一头撞过来,汗珠子都顾不上擦。

冰库最大装一百吨,平时拉个十几吨黄花鱼就顶天了。

这回?光这一网,差点把冰库撑成炸弹!

“急冻库也给我塞满!”苏海想都不想。

反正马上回港,哪儿放不是放?

可急冻库才五十吨,连冰库一半都不到。

这是老陈当年定的规矩——不跑远洋,冷冻室够用就行,省油省电。

海平号就是为近海量身打的:冰库百吨,急冻五十,不多不少,正合适。

又半小时,最后一筐鱼“咚”地扔进急冻舱,舱门“咔哒”一声锁死。

船,满了。

沉得像刚吃完年夜饭的胖大叔,肚子鼓得连动都懒得动。

二叔瞄了眼吃水线,咧嘴一笑:“海子,绝了!多一斤都冒头,少一两都空荡,一分不差!”

苏小平也凑过来:“哥!真的一点缝儿都没了!再塞一筐,舱门都合不上!”

这话不是吹牛。

鱼搁甲板上晒一天,馊了,臭气冲天,人待船上跟下地狱没区别。

可要是扔回海里?那不是浪费是傻!

偏偏——苏海算得死死的。

好像他心里装了个称,鱼一落网,重量就准得离谱。

林爷慢悠悠抽了口烟,吐出个圆圈,嘿嘿一笑:“海子,你这本事……真不是人能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