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二皇子额头紧紧贴住冰冷地砖,声音沉闷压抑:“儿臣已知自身过错。”

景帝长长叹息一声,沉重气息回荡殿内:“返回你自己王府,紧闭府门闭门思过。

没有我的亲笔口谕,半步都不许踏出王府大门。”

二皇子依旧伏在地面,半晌才低声应答:“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他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后退时靴底摩擦石板,发出细微声响,一步一步缓慢走出殿门,消失在光影尽头。

转场:荣国府回廊

从城外军营返程途中,贾芸衣袖还沾着未清理干净的尘土。

他拐进荣国府,穿过曲折回廊,荣庆堂内暖炉烧得温热,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史湘云斜靠在贾母怀中,肩膀不停轻轻抽动,喉咙里压抑着断断续续的哭声。

贾母眼眶同样泛红,如同浸水褪色的旧绢帛。

贾芸站定身形,刻意压低嗓音开口:“老祖宗,如今这个处置结果,已然算是从轻发落。

忠靖侯府只是削去世袭爵位,族中人全都保全性命,您放宽心绪,不必过度忧愁。”

房门帘布轻轻掀开,鸳鸯探进半个身子禀报:“老太太,史家三老爷已经抵达府门外。”

话音刚落,史鼎的脚步声紧随其后走入屋内。

他对着贾母躬身行礼,嘴唇微微颤动:“姑母,我打算送完大哥流放启程,便动身返回金陵老家生活。

云丫头,我准备将她一同带回金陵照料。”

贾母泪水再度滚落,嗓音沙哑颤抖:“你们这群不成器的后辈,如今落得这般落魄境地,有什么脸面去地下见先祖!”

史鼎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滚烫泪水砸落在青石板上:“全都怪我无能,当年没能劝阻二哥走上这条歪路。

如今说什么都为时已晚,再怎么悔恨也于事无补。”

贾母抬手擦去脸上泪痕,沉默许久,才出声表态,语气沙哑却十分坚定:“云丫头不必随你回金陵,就留在我身边生活。

日后她出嫁需要的全套嫁妆,全部由我一力承担。”

史鼎转头望向身旁泪流满面的史湘云,再回头看向贾母,缓缓点头应允:“那就听从姑母安排。

京城之中,总归好过跟着我这个一无所有的三叔吃苦。”

他又陪着贾母闲谈许久家事,才起身告辞。

第二日天未亮,他还要前往城门送别流放的兄长史鼐。

转场:京城城门

第二日天色尚未完全放亮,京城城门之下已经站满等候之人。

史鼐身着粗布囚衣,双手被粗麻绳紧紧捆缚,身旁两名差役面无表情静静伫立。

他妻儿站在身前,冷风吹得衣摆不停拍打身躯,身后站着史鼎一家老小。

史鼎紧紧咬紧牙关,压低声音宽慰:“二哥,嫂子与家中老小有我照料,只要我有一口吃食,绝不会让他们挨饿。

金陵老宅还留存部分田地产业,勉强能够维持日常温饱。

姑母又额外补贴不少银两,你只管安心上路。”

史鼐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弟弟身上,没有多余话语,只留下一句嘱托:“家中老小,全部托付给三弟照看。

我这便出发启程。”

妻儿泪水源源不断滑落。

此番一别,相隔千山万水,谁也无法断定今生是否还有重逢之日。

好在众人提前拿出银两打点差役,路上差官不会刻意刁难苛待史鼐。

正要转身动身之际,前方一顶轻便小轿缓缓摇晃行来。

轿旁跟着丫鬟翠缕,小姑娘赶路走得脚步急促,身形颠颠晃晃。

史鼐一眼便认出,轿内之人正是史湘云。

史湘云一整夜几乎没有合眼。

婶婶平日里待她刻薄冷淡,可两位叔叔往日待她向来宽厚,史家落得这般下场,她理应尽一份心力。

天色灰蒙蒙时她便早早起身,从大观园各位姐妹手中凑来几百两白银,贴身藏在怀中,一路匆忙赶到城门处。

轿帘掀开,史湘云踩落地面,眼眶泪珠早已滚落,喉咙哽咽挤出两个字:“二叔——”

史鼐伫立原地,喉头仿佛被硬物堵塞,胸口一阵酸涩发胀。

望着眼前身形单薄的侄女,脑海中不断浮现大嫂临终前的模样。

云丫头在侯府过得委屈日子,他心里一清二楚,可事到如今,她依旧专程赶来相送。

史鼐压下心底酸涩,暗自庆幸姑母已经为她铺好往后安稳前路。

湘云抬手用衣袖擦去脸颊泪水,语调带着明显颤音:“二叔,路上务必保重身体,只要身子硬朗,往后说不定还有重逢的机会。”

史鼐缓缓点头,嗓音干涩沙哑,如同含着砂砾:“云丫头,这几年二叔没能好好照料你,是我心中亏欠。

你若是心中存有怨怼,二叔全然不会怪你。”

“二叔何必说这般见外的话,”

湘云抬起泛红透亮的双眼,“您多年养育我的恩情,我满心感激,哪里会心生记恨。”

她转过身,朝着一旁站立的两名差役缓步走去,从宽大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到二人眼前:“两位官差大叔,一路上劳烦多多照看我二叔,这点薄礼还请收下。”

几名衙役收下银两,连忙堆起满脸讨好的神色躬身回话:“姑娘只管放宽心,沿途一应事宜我们必然妥善打点,全程保准不会出半点岔子。”

史湘云轻轻颔首,随即移步凑到二叔史鼐身侧,压低嗓音细细叮嘱:“二叔,我早已在随身衣衫夹层里缝好了五百两银票,每张票额都拆分得不大。

路途上人来人往耳目繁杂,您务必妥善收好。

万一途中身体不适,也能拿出银钱延请大夫诊治,这是侄女仅能尽到的心意,还望二叔不要嫌弃微薄。”

史鼐听完这番话,眼眶瞬间涨得通红,他用力眨动双眼压抑翻涌的情绪,说话的声调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云丫头,贾宝玉绝非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往后倘若能寻到别的出路,哪怕去给贾芸做侧室,都好过守着那一无是处的纨绔度日。

二叔该提点的话就说到这里,你自己心里一定要掂量清楚轻重。”

湘云没有再多说半句,静静目送史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接着又依次同史鼎一行人作别,转身弯腰坐进等候的轿辇。

轿帘缓缓落下,远处荣国府的轮廓在晃动的视线里若隐若现,她心底满是纷乱思绪。

自己自幼失去双亲无依无靠,终身大事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到头来终究只能任由命运随意安排。

另一边甄府内,甄家老太夫人倚靠在雕花软榻上,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纵横的皱纹不断滑落,低声叹道:“我从前无数次劝他凡事稳扎稳打切莫急躁,可他半句都不肯听,如今落得这般惨淡下场,又能去埋怨何人?”

甄玉环快步上前扶住祖母的胳膊,语声轻柔,生怕惊扰到心绪崩溃的老人:“老祖宗千万保重身体,如今整个甄府上下全靠您撑持,倘若您再忧思伤了身子,府里一众下人便彻底没了依靠。”

老太夫人抬眼望向自己最疼爱的孙女,目光里盛满心疼与惋惜:“倘若你生来是男子,我这老婆子又何须为甄家日后的存续日夜发愁?你瞧瞧府中一众子弟,没有一人能担起门户重任。”

她话音稍顿,音量压得极低,近乎自言自语般喃喃:“当年若是能促成你与贾芸的婚事,我就算此刻闭眼离世,也能走得心安无憾。”

此前从史家府邸查抄收缴的银两,总额足足达到五百万两。

景帝刚将这批银钱收归宫中,户部负责掌管国库的官员便立刻前来,将所有银两尽数接管入库。

夜色渐深,皇宫高墙之下,灯笼投下的影子被拉得修长歪斜。

景帝屏退所有随行侍从,独自一人行走在宫内铺着碎石的步道上,脚下踩踏石子,发出细碎轻微的咯吱声响。

身侧忽然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动静,一道温婉女声响起:“臣妾叩见陛下。”

景帝侧过头,看清来人正是元春。

她身着一身藕荷色家常便服,发髻仅简单点缀一支素银发簪,静静立在皎洁月光之下屈膝行礼。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爱妃不必多礼,起身说话。”

当初册封元春为贤德妃,根本缘由便是看重她背后牵连的各方势力。

景帝心里对此一清二楚,只是贾芸此前立下不少功劳,他便无意苛待这位后宫妃嫔,更何况元春平日里安分守己,从无惹出是非,反倒让他少了许多烦心事。

元春站直身躯,目光落在帝王紧锁的眉峰上,轻声询问:“臣妾见陛下眉宇间满是愁绪,可是朝中遇上难以解决的烦心事?”

景帝还未开口作答,身后太监戴权的声音便抢先响起:“贤德妃娘娘有所不知,陛下这些时日为国库空虚一事日夜忧心、寝食难安。

说起来,娘娘娘家的宁侯简直堪比古时经商致富的陶朱公,极擅筹措银钱。”

元春在深宫周旋多年,瞬间听出戴权这番话暗藏算计,她垂下纤长眼睫,语调平稳无波地回应:“臣妾记下这番话,稍后便差人往家中传信,嘱咐芸哥儿尽力为陛下分忧解难。”

景帝抬手示意打断二人交谈,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爱妃无需理会这老奴才的挑拨,你先回宫歇息吧。”

元春闻言屈膝行过一礼,转身缓步退开,裙摆轻扫地面,卷起几片干枯落叶。

等元春的身影彻底走远,景帝转头看向身旁的戴权,眼底混杂着戏谑与警告:“你一心算计贾芸,就不怕那性子直爽的小子得知后,找上门与你理论?况且贾芸已经替朕办妥多件要务,你何苦步步紧逼,把人逼到难处?”

戴权深深弯腰躬身,灯笼光线照在他脸上,挤出一道道深刻褶皱,恭敬回话:“只要能替陛下缓解国库压力,就算宁侯动手责罚老奴,老奴也心甘情愿、毫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