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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寇队伍排布杂乱无章,完全看不出规整阵型。

崔武眼底掠过一丝轻蔑,心中暗自评判这般散漫队伍不堪一击,想来是前任守将太过无能才惨遭败绩。

急促号角声骤然响起,崔武抬手挥下进攻号令。

正文段落

马蹄践踏泥土的轰鸣尚未消散,先锋将领王彪已然翻身跨上战马。

崔武抬手重重拍在他肩头,嗓音裹着浓重的铁血气息:“一万骑兵尽数交由你统领,扫清前方这群贼寇。”

“侯爷只管放心等候捷报。”

王彪咧嘴露出一抹悍勇笑意,缰绳在掌心缠绕两圈,沉声立下军令,“末将必定带回贼寇首级复命。”

他转身之际,身上铁甲甲片相互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响。

一旁站立的李先指节在宽大袖袍中死死攥紧,指腹泛白。

他清晰记得战场上火器迸发的场景,那并非刀剑反光的冷冽光亮,而是灼热刺眼的火光,如同地底翻涌的烈焰。

他往前踏出一步,喉咙干涩发紧,急切劝谏:“侯爷,对方火器杀伤力极强,万万不可贸然骑兵冲锋。

若是强行突进,十名士兵之中九人难以活着回来。”

周围一众将领相互交换眼神,不少人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嘴角下意识向下撇。

崔武并未开口回应,目光越过李先肩头,望向远处倭寇驻扎的阵地。

战场上空硝烟尚未散尽,黑压压的人影在烟雾中不停晃动。

王彪统领的骑兵队伍已然全速冲锋,马蹄震动地面微微震颤,战马嘶鸣夹杂士兵呐喊,如同一道钢铁洪流向前奔涌。

李先死死盯着不断逼近倭寇阵地的骑兵,后槽牙咬得发酸。

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巨大声响仿佛撕裂整片天空。

声响密集又沉闷,和爆竹的脆响截然不同,带着撕裂空气的破空余韵。

灰白色硝烟一簇接一簇自倭寇阵地前方喷涌而出,如同有人在地面大把撒下面粉。

王彪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滚烫剧痛,他低头看去,护身铁甲被击穿一个不规则洞口,边缘焦黑,好似被烧红铁棍狠狠捅穿。

他刚想开口呼喊传令,眼前视野瞬间陷入漆黑,周身所有感知尽数消散。

营寨前方观战的将领们全都瞪大双眼,有人手中长刀刀鞘脱手坠落在地,发出沉闷撞击声响。

冲锋的骑兵依旧向前疾驰,却接二连三接连倒地,如同收割后的稻草一般,左右纷纷栽倒。

战马前蹄骤然跪倒,庞大身躯顺势侧翻,将背上骑兵狠狠甩进泥泞土地。

鲜血自倒下的人马躯体下方缓缓渗出,色泽暗沉发黑,如同满地泼洒的浓墨。

等残存骑兵冲到倭寇阵地近前,整片土地早已铺满人马尸体。

侥幸存活的骑兵阵型彻底溃散,战马被遍地尸体惊扰,四处躲闪,不少马匹原地慌乱打转。

就在此刻,倭寇队伍从中向两侧分开,如同木门缓缓推开,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显露在众人眼前。

新一轮密集枪声再度响起。

崔武身形猛地一晃,伸手扶住身旁木质栅栏,指节用力到发白。

一万名耗费数年时间训练成型的精锐骑兵,转瞬之间全军覆没。

人马血肉混杂在一起,将整片土地浸染成深褐血色。

倭寇军队缓缓向前推进,行进速度不快,脚步却整齐划一,好似一条巨蟒在草地之上缓慢蠕动。

枪口持续飘出淡淡青烟,每向前踏出一步,烟雾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弯曲轨迹。

崔武猛地抬起头颅,嗓音嘶哑干涩,仿佛硬生生从喉咙撕扯而出:“弓箭手、强弩手全部调至阵前迎敌!”

喊完这句,他才察觉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

漫天箭矢朝着倭寇阵地射去,大半箭支尽数扎入泥土之中,难以造成有效杀伤。

倭寇手中火器再度轰鸣,距离更近,声响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大楚士兵开始向后仓皇撤退,不少人丢弃手中兵器,有人被倒下的同伴绊倒在地,还有士兵呆立原地,怔怔望向自己胸口穿透的弹孔,温热热气不断自伤口溢出。

天色彻底暗下之时,崔武带领残余士兵狼狈撤出战场。

四面八方全是四散奔逃的残兵,有人向东逃窜,有人向西躲避,再也无人听从将领号令。

原本八万出征大军,最终存活下来的不足两万人。

各地征调的辅助军队早已溃散,如同手中散沙,再也无法收拢集结。

战败战报送入京城之时,恰逢清晨。

送信差役靴子踩踏石阶,叩响宫门的声响,在空旷街道传出去很远。

满朝文武听闻战败消息,不少官员面色惨白,紧握笏板的双手微微发抖。

近些年沿海战事之中,从未出现倭寇陆上大败朝廷大军的惨烈局面。

养心殿内,瓷制茶盏重重砸落在地面,碎裂声响清脆刺耳。

景帝面色暗沉如生铁,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徐义,压低嗓音裹挟滔天怒火:“八万正规大军,竟然抵挡不住三万倭寇?浙江大半地界尽数落入贼寇掌控?崔武领兵究竟做了什么?”

徐义头颅深深低下,额头不断渗出冷汗:“陛下,此战失利并非崔侯爷指挥失误,倭寇手中新式火器杀伤力太过恐怖,我方军中从未见过此类武器,难以抵御。”

张廷玉从文武队列之中迈步出列,拱手启奏:“陛下,英国公所言属实。

眼下最紧要之事,便是想出克制火器的应对办法。

若是持续拖延,沿海数省恐怕都会尽数沦陷。”

他稍稍停顿,语气愈发沉重,“到那时,整个大楚江山都将陷入危局。”

戴权腰身弯得极低,朱红殿柱投下的阴影完整覆盖他的脊背。

“老奴遵陛下旨意。”

话音落下,他立刻转身,靴底碾过金砖缝隙积留的尘土,朝着殿门外缓步走去。

殿外日光刺眼惨白,将他单薄身影拉成一道细长黑线。

景帝袖口擦过御案边角,檀木桌面留下一片潮湿水渍。

“今日早朝到此结束。”

说话时他喉头轻轻滚动,目光锁定张廷玉与李光地二人,开口吩咐,“你们两位随我前往御书房议事。”

御书房大门在身后闭合,室内光线骤然昏暗,仿佛空气都稀薄了大半。

李光地胡须上沾着早朝饮茶留下的水渍,他抬手轻轻擦拭,指尖沾染上一粒微凉尘埃。

另一边宁国府内,贾芸额头沁出一层细密薄汗。

林黛玉斜倚柔软榻席,一手轻轻搭在隆起小腹,已有四月身孕,腰肢线条明显圆润。

帘缝渗入微风,吹动她发丝轻轻飘摇。

贾芸喉咙干涩,刻意放轻语调询问:“玉儿,你眼下想吃什么吃食,我立刻吩咐下人去准备。”

林黛玉目光缓缓扫过他的脸庞,眼底藏着一丝幽怨,混杂着疲惫与满心委屈。

她转头望向窗外,窗纸外天空蓝得晃眼。

“毫无胃口,”她出声,声音微弱,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般,“唯独想吃新鲜草莓。”

贾芸脸上漾开温和笑意,笑意先在嘴角停留片刻,才慢慢铺展开来:“我早料到你会惦记这个,郊外庄子特意栽种了大片草莓。

你稍作等候,我立刻派人前去采摘。”

说话之时,他目光不自觉落在黛玉隆起的小腹,腹中胎儿让他心底涌起柔软牵挂。

外间传来平儿急促的脚步声,好似身后有人追赶。

她停在门槛之外,呼吸尚且急促不稳:“王爷,宫里差人前来传召,让您即刻入宫面见陛下,不得耽搁。”

林黛玉缓缓抬手,撑着榻沿坐直身子,望向贾芸。

她清楚这些时日自己时常闹小性子折腾他,可心底莫名的烦闷难以压制,仿佛腹中胎儿牵动着自身情绪。

“你尽管入宫去吧,”她的语调柔和几分,松动了先前的别扭,“采摘草莓的事,吩咐平儿安排下人处理就好。”

贾芸轻轻点头转身离去,宽大衣袖带起一阵微风,桌上摆放的茶杯轻轻晃动。

御书房内窗户糊着厚实窗纸,滤去刺眼日光,室内光线泛黄暗沉。

景帝端坐御案后方,手边镇纸压住一份前线军报,纸张边角反复翻看早已起毛磨损。

他抬手将那份军报推向贾芸,指关节叩击桌面,发出一声沉闷响动。

贾芸伸手接过叠放的文书,指尖触碰粗糙纸面,心头瞬间沉了下去。

纸上残留着长途传递留下的墨迹与汗渍气息。

他目光细细阅览战报文字,指尖无意识轻敲桌面,文字记载的战况让他心头紧绷——倭寇手中出现了小型手持火器。

大楚军中并非完全没有火药器械,只是军中火炮笨重粗糙,杀伤力有限,从未出现这种单人可握持发射的火铳。

他眉头紧紧拧起,脑海飞速回想前世见过的各类火器:早期火绳枪威力存在局限,厚实藤甲便能抵挡弹丸;一旦遇上雨水浸湿引药,枪械便直接失效无法发射。

他将心中所想尽数说出,殿内众人静静聆听,李光地率先露出笑意:“贾小子见识倒是广博。

若是咱们大批量打造藤甲,倭寇手中火器便形同废铜烂铁。”

景帝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眉宇间积压的阴郁散去大半。

倘若藤甲真能抵御火器,朝廷便无需畏惧沿海倭寇作乱。

张廷玉却没有随之放松,眉头紧锁提出顾虑:“王爷,打造大批量藤甲需要耗费大量时日,等甲胄全部完工,闽浙两地百姓不知还要遭受多少屠戮。

这群倭寇心狠手辣,对战俘虏与平民从无半分留情。”

整间书房瞬间陷入寂静。

李光地长长叹气,语气沉重无奈:“除此之外别无捷径,大量藤甲不可能一夜之间打造完成。”

景帝一掌重重拍在御案,笔架猛地弹跳,额头青筋暴起,怒声呵斥:“这群作恶多端的倭寇,朕迟早发兵踏平他们的海岛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