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山大营，中军帐。
街亭急报传来时，诸葛亮正躺在榻上。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目光依然锐利。案上，摊着王平送来的急报——司马懿六万大军猛攻街亭，王平率五千精兵死守，已击退魏军三次冲锋，但伤亡惨重，急需增援。
帐外，众将闻讯赶来，神色焦急。魏延在帐外来回踱步，姜维眉头紧锁，王平不在，高翔、邓芝等人面面相觑。谁都知道，丞相病重卧床，此时谁来主持大局？
“丞相有令——众将进帐！”亲兵掀开帐帘。
众将鱼贯而入，看到榻上的诸葛亮，心中都是一沉。丞相向来精神矍铄，从不在人前示弱。如今躺在榻上，面色苍白，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可见病得不轻。
魏延第一个忍不住，抱拳道：“丞相，司马懿六万大军猛攻街亭，王平快撑不住了。末将请战，率军驰援！”
姜维也道：“丞相，末将愿率骑兵断司马懿的粮道！”
众将纷纷请战，七嘴八舌，乱成一团。
诸葛亮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的动作很慢，手臂微微颤抖，但那只手一抬起来，帐中瞬间鸦雀无声。
“扶我起来。”他的声音沙哑，却依然清晰。
亲兵连忙上前，将他扶起。诸葛亮靠在榻背上，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面孔。他的脸上没有病态的萎靡，反而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慌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司马懿六万人，王平五千人，守了三天，寸步未退。这说明什么？说明街亭防线固若金汤，司马懿啃不动。”
众将心中稍安。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加有力：“传令——王平继续死守街亭，不得出战。不管司马懿怎么攻，他只管守。拖得越久，魏军的锐气就越弱。”
王平不在，亲兵立刻记录命令，飞马送往街亭。
“魏延！”诸葛亮的目光落在魏延身上。
魏延大步上前：“末将在！”
“你率五千精兵，从侧翼迂回，悄悄靠近街亭。不要暴露，不要与魏军主力交战。等司马懿攻得精疲力竭，你从侧翼杀出，打他个措手不及。”
魏延抱拳：“末将领命！”
“姜维！”诸葛亮又看向姜维。
姜维出列：“末将在！”
“你率三千骑兵，绕到司马懿的后方，偷袭他的粮道。司马懿六万大军，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只要断了他的粮，他撑不了三天。”
姜维抱拳：“维领命！”
“赵云！”诸葛亮的目光转向赵云。
赵云出列：“末将在！”
“你率本部兵马，从祁山出发，走小路穿插到司马懿的侧后方。不必与魏军正面交锋，只需制造声势，多设旌旗，虚张声势，让司马懿以为我军主力来援，从而分兵防备。”
赵云抱拳：“末将领命！”
诸葛亮一口气部署完，靠在榻背上，微微喘息。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起伏。
众将看着丞相强撑病体部署军务，心中无不酸楚。
姜维忍不住道：“丞相，您身体不好，先休息吧。军务的事，末将们去办就是了。”
诸葛亮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众将，缓缓开口。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咳疾复发，御医说……需要静养。但静养就能好吗？”
帐中一片死寂。
“我不怕死。”诸葛亮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怕的是，我死了之后，北伐大业半途而废。我怕的是，先帝托付给我的重任，我没有完成。我怕的是，你们这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将士，到头来一场空。”
魏延的眼眶红了。姜维低下了头，双肩微微颤抖。赵云的嘴唇紧抿，花白的胡须在微微颤动。
“所以，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诸葛亮直起身，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就算我不在了，北伐也不能停。方略已经定下，粮草已经备足，军械已经升级，三路大军各司其职。你们要记住——兴复汉室，不是为我诸葛亮，是为先帝，是为大汉，是为天下百姓。”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你们能不能做到？”
众将齐刷刷跪了一地，声音哽咽却坚定：“能！”
“王平守街亭，魏延驰援，姜维断粮，赵云疑兵。”诸葛亮重复了一遍部署，“三管齐下，司马懿必败。你们各司其职，按令行事，不要因为我不在阵前就乱了方寸。”
魏延抬起头，声音沙哑：“丞相，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末将还等着您亲自带我们打进长安！”
诸葛亮看着他，微微一笑。
“文长，”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我答应你——打进长安那一天，我一定在。”
众将含泪退出，各自奔赴战场。
帐中只剩下诸葛亮一人。他靠在榻背上，闭上眼睛，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将士们，已经不再是前世的模样。他们更坚定，更团结，更无畏。
就算他不在了，这支军队也不会散。
街亭，硝烟弥漫。
王平站在寨墙上，战袍被鲜血浸透，手中的长刀已经卷刃。他的身后，蜀军士兵们虽然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
三天了。司马懿六万大军猛攻了三天，魏军死伤无数，但蜀军的寨墙依然屹立。
“将军，魏军又上来了！”副将指着前方。
黑压压的魏军再次涌来，冲车、云梯、盾车，一样不少。司马懿这是铁了心要拿下街亭。
王平深吸一口气，举起长刀：“兄弟们！丞相在看着我们！死守不退！”
“死守不退！”
蜀军士兵齐声怒吼，箭如雨下。
远处，魏军大帐中，司马懿面色铁青。三天了，伤亡过万，街亭纹丝不动。他本以为诸葛亮病重，蜀军群龙无首，可以一举拿下街亭。没想到，王平这个粗人，打起防御战来滴水不漏。
“大都督，粮草不多了。”贾充低声道，“再攻不下，我们就只能撤军了。”
司马懿咬了咬牙：“再攻！明日，全军压上！”
他不知道的是，魏延的五千精兵，已经悄悄抵达了街亭南侧的山林中。
祁山大营，中军帐。
诸葛亮躺在榻上，手中握着王平送来的战报。街亭还在，王平还在，防线还在。
他将战报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司马懿，”他低声说，“你攻不破街亭的。前世攻不破，这一世也攻不破。”
帐外，夜风呼啸。远处的街亭方向，隐隐传来战鼓声。
那是希望的声音。
（第五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