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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夜棺人 > 第6章 深入调查,尸体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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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灯还亮着,光圈压在桌面上,照出笔记本摊开的那一页。最后一行字是:“下一个做梦的,会是你。”笔迹干了,纸面平整,没有被碰过。陈三更盯着它看了三秒,合上本子,动作不重,但足够让灰尘从封面边缘抖落下来。

他没起身,也没脱下卫衣。兜帽依旧罩着头,只露出下半张脸——薄唇紧闭,下巴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显出一道浅白的线。左手垂在身侧,七圈红绳安静地缠在腕上,第三圈还带着一点余温,像是刚从火里抽出来似的。

他知道刚才那东西走了,但不是彻底消失。

那种感觉还在,像鞋底踩进湿泥,你以为甩干净了,其实还有点黏在脚后跟。

他抬起手,打火机在指间翻了个面,轮子蹭了一下,火苗跳出来,黄中带灰。他盯着它看,稳定,竖直,没有歪斜。不是阴气太弱,就是太强到已经融进空气里,分不出边界。

他吹灭火,盖上盖子。

然后站起身,拉开椅子。塑料腿刮过水泥地,声音比平时长半拍,大概是因为耳朵还在嗡嗡响。

他走向太平间走廊。

灯是亮的,整条线路恢复供电,墙上的“禁止喧哗”牌子也清清楚楚。应急灯缩回配电箱上方的小格子里,绿光熄了。地面干净,没有碎屑,也没有打斗痕迹。若不是他记得自己踹飞过配电箱盖板,大概会以为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知道不是。

他停在三号停尸柜前,编号牌用铁丝挂在拉手上,数字“3”有点歪。他没去扶正。

伸手,握住金属拉环。

冰凉。

他缓缓拉开柜门。

滑轨发出轻微的“吱”声,节奏均匀,不像卡顿。尸体躺在里面,姿势和之前一样: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睛闭着,嘴角微扬,像是睡梦中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皮肤灰白,泛青,这是正常状态。殡仪馆的低温系统二十四小时运转,尸体不会腐烂得太快,但也不会有血色。

他戴上手套,殡仪馆标配的那种薄橡胶,指尖有点滑。从工具抽屉里取出镊子和小手电,顺手把手机塞进裤兜,屏幕朝下。

打开手电,光束细而集中,照进尸体口腔。

舌根处有一团黑丝,比上次看到时更明显了些。不是淤血,也不是霉变,更像是某种纤维状的东西,贴着肌肉表面缓慢蠕动,像毛虫爬过湿土。

他用镊子轻轻夹了一点。

组织很脆,一碰就断,断口处渗出极淡的黑液,气味像烧焦的头发混着铁锈。他迅速将样本放进玻璃皿,盖上盖子,标签写上时间:00:17。

做完这些,他退后半步,看着柜内尸体。

嘴是闭着的,但他总觉得那笑容变了。

刚才进来时,嘴角是往右上翘的,现在看起来,两边对称了。

他没说话,也没皱眉,只是把工具放回原位,关上柜门,拍了一下确认闭合。

转身离开时,脚步没加快,也没放慢。

档案室在太平间东侧,穿过一条短廊就能到。门是木制的,漆皮剥落,锁孔边沿有划痕,说明最近有人频繁进出。他掏出钥匙串,挑出一把黄铜的,插进去,拧动。

“咔。”

门开了。

一股陈年纸张和防潮粉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屋里没开灯,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殡仪馆外的路灯光,照出空气中漂浮的尘粒。

他按下墙上的开关。

灯管闪了两下,终于亮起,发出低频的嗡鸣。四排铁架立在两侧,上面堆满纸质登记册、火化报告、家属签收单。电脑在角落的桌上,主机老旧,显示器是cRt那种大屁股屏,开机要三十秒以上。

他走到电脑前,按下电源。

风扇转起来,噪音像拖拉机启动。屏幕先是雪花,然后跳出登录界面。用户名是admin,密码是殡仪馆电话后六位。他输进去,系统载入。

桌面干净,只有一个文件夹叫“近期入馆”。

他点开,按日期排序,找到三天前的记录。死者信息显示为男性,五十岁左右,无名氏,由派出所送入,死因标注“猝死”,备注栏写着:“收殓时口鼻溢黑液,已焚化处理。”

字迹不是打印的,是手写扫描件。

他放大图像,墨水颜色略泛黄,笔锋有轻微拖拽感,说明写字的人当时手腕不太稳。不是现任员工的笔迹——他知道这些人写字都潦草,恨不得用符号代替汉字,但这行小字工整得近乎刻意。

他退出电脑,转向铁架。

按编号找“近期入馆”的纸质备份。这类资料通常保留三年,之后统一归档或销毁。他在第二排找到对应日期的册子,抽出翻看。

同样的信息,同样的备注。

他继续往前翻,一页页扫过去。大部分记录简单明了:姓名、年龄、死亡时间、火化时间、经办人签字。直到他翻到三年前的一份报告。

编号073,男性,四十八岁,本地户籍,死于家中,初步诊断为心梗。但备注栏多了一行红笔批注:“死者体内检出不明黑色絮状物,建议隔离观察。后续未跟进。”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

然后翻到存放区域记录。

073号尸体曾存放在三号柜,为期两天,之后转移至特殊隔离区,最终火化。

而现在这具尸体,也放在三号柜。

时间间隔整三年。

他拿出手机,拍照留存。没联网上传,也没发给任何人,只是存在本地相册,新建文件夹命名为“黑絮”。

放下手机,他回到电脑前,输入关键词“黑色絮状物”“不明物质”“异常分泌物”,搜索全库。

结果为空。

他又试了“侵蚀”“活性组织”“非自然病变”,依旧无果。

系统里没有这类记录。

他关掉搜索框,盯着桌面那个文件夹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殡仪馆的电子系统是从五年前才开始启用的,之前的资料全是纸质存档。而三年前那份报告之所以能被扫描录入,是因为它附在一名家属长期未领骨灰的档案里,属于“待处理事项”,才被顺手数字化。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家属拖延,这份异常记录早就和其他旧纸一起锁进地下室,没人会再翻开。

他站起身,走到铁架最里侧,蹲下,拉开底层抽屉。

里面是一堆泛黄的活页夹,按年份分类。他抽出2019年的,也就是三年前的那一本,快速翻动。

一页,两页……

找到了。

第073号尸体的完整报告,除了已知内容,还有一页附加检测说明,来自市疾控中心的合作实验室。

上面写着:“样本呈弱生物活性,具备细胞分裂迹象,但无dNA结构匹配现有物种。建议进一步研究,暂定代号‘x-3’。”

下面有签名,是个姓李的技术员,名字缩写为Y.K.。

他记下这个名字,合上活页夹,放回原处。

站起来时,膝盖发出一声轻响。他没在意,只是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回办公桌,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空玻璃瓶,倒掉残留的酒精棉球,把刚才采集的样本小心转移进去。

盖好盖子,贴上新标签:x-3类比样本。

然后他拿起笔,在随身携带的硬壳笔记本上写下:

“黑色物质具生物活性,畏光,喜阴湿,寄生路径疑似通过口腔黏膜侵入。两次出现均在同一柜位区域,时间间隔三年整。非偶然,或有周期性。可能与特定尸体处理流程有关。”

写完,他停下笔尖,在最后一句话后面画了个圈。

不是疑问,也不是感叹,就是个圈。

像在标记某个还没成型的想法。

他合上本子,放在台灯正下方,位置显眼,没锁抽屉,也没收起来。他知道如果真有人想看,藏也没用;如果不想让人发现,反而会引起怀疑。

他回到值班室,反锁门,坐回椅子。

台灯还亮着,照着那本摊开的登记簿。

他没再打开它。

而是从卫衣口袋里摸出打火机,蹭轮子。

火苗跳出来,黄色,稳定。

他凝视着它,几秒钟后,缓缓将手掌移近火焰。

热感传来,皮肤发烫,但他没缩手。

直到火苗烧到指尖,猛地一颤,他才合上盖子。

黑暗落下来。

屋子里只剩下台灯的光。

他坐着没动,听着自己的呼吸。

平稳,不急。

外面走廊安静,殡仪馆整体处于夜间休眠状态,只有制冷机组在远处低声运转。墙上的挂钟指向1:08,秒针走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屏幕朝下。

但他知道时间没停。

这一回,表针正常走了。

他松了口气,又好像没松。

某种东西还在,只是换了个方式存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殡仪馆外的小路灰白,雾气散尽,路灯亮着,一辆环卫车刚刚驶过,刷刷地扫着路面。

正常世界还在运转。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他松开窗帘,让它自然垂落。

转身时,目光扫过桌面。

笔记本还在那儿,开着的那页写着结论。

他没去改。

只是走过去,把玻璃瓶摆在本子旁边,形成一条直线:笔记、样本、台灯。

像是故意摆给人看的。

然后他坐回椅子,重新点燃打火机。

火光映在他眼里,一闪,一闪。

他低声说:“你要是真想让我看见什么,就别光在梦里晃。”

没有回应。

只有天花板上那道裂缝,静静趴在那里,形状像个人形,头朝下,双手张开,仿佛正从上面注视着他。

他的手指收紧,打火机盖子“啪”地合上。

黑暗再次笼罩房间。

只剩台灯还亮着。

照着桌上那三样东西。

照着他写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个做梦的,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