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驾云离去后，唐僧一行继续西行。山路陡峭，雾气未散，沙僧背着行李走在前面，唐僧牵马跟在后面。胸前那道符箓还贴着，微光时隐时现，他走路的脚步比之前稳了些。
他们走到一个村子口，村中无人走动，只有几个孩子躲在门后偷看。一位老农拄着拐杖站在屋檐下，见他们走近，低声说：“你们要去宝象国？别去了。”
唐僧停下问：“为何不能去？”
老农摇头：“前些日子有个俊公子带着美妇进了王宫，说是救回了失踪多年的公主。可从那以后，天不下雨，夜里常有哭声。百姓都不敢提这事。”
沙僧皱眉：“公主？什么公主？”
“百花羞公主。”老农压低声音，“十三年前被人掳走，如今回来，却和那公子举止亲密。国王高兴，封那公子为恩人。可我们总觉得不对劲。”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钟声。老农立刻闭嘴，转身进屋，门“砰”地关上。
队伍继续前行。傍晚时分，宝象国都城出现在眼前。城墙高耸，城门大开，守军列队巡逻。他们正要进城，两名将士快步上前，抱拳行礼。
“奉公子之命，请高僧入宫说法。”
唐僧点头答应。沙僧想阻拦，但对方态度恭敬，没有破绽。他们随将士入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往来，看似太平。
皇宫内殿灯火通明。国王坐在主位，身旁站着一名白衣男子，面容俊朗，衣饰华贵。他身边还有一位女子，身穿宫装，眉目清秀，眼神低垂，正是百花羞公主。
唐僧上前行礼。国王还未开口，那公子忽然抬手一指：“此人不是和尚，是西方虎精所化！昨夜我亲眼见他在宫墙外现出原形，张口欲扑孩童！”
殿中众人哗然。国王惊起：“当真？”
“千真万确。”公子语气坚定，“此妖专食童男童女，若不早除，国将不宁。”
唐僧急忙辩解：“贫僧是东土取经人，奉旨西行，怎会是妖？”
公子冷笑：“你身边两个徒弟，一个猪头人身，一个满脸凶相，岂是凡人？分明是你的同伙！”
八戒本已变作人形，闻言怒道：“你说谁猪头？”
沙僧立刻拉住他，低声道：“别冲动。”
国王沉吟片刻，下令：“先将此人收押，待查明真相再做处置。”
士兵上前绑人。唐僧无力反抗，只能被拖出大殿。临走前，他抬头看了百花羞一眼。她目光一闪，似有话说，却终未开口。
牢房阴冷潮湿。唐僧靠墙坐着，耳边传来铁链晃动声。半夜，牢门打开，一道身影走入。
是黄袍怪。
他不再是公子模样，身披金黄长袍，双目泛黄，脸上透出野兽般的气息。他站在唐僧面前，嘴角上扬。
“你不该来这个地方。”
唐僧合十：“施主，冤有头债有主，贫僧未曾害人，何故加罪于我？”
“我不在乎你有没有害人。”黄袍怪抬起手，掌心浮现一道黄光，“我要的是这片土地的安稳。你来了，就会打破它。”
话音落下，黄光笼罩唐僧全身。他顿时感到身体扭曲，骨骼错位，皮肤生出白毛，四肢缩短，头颅变形。痛苦让他无法出声，意识却始终清醒。
等他再睁眼时，已是一只吊睛白额猛虎。皮毛雪白，额上黑纹如王字。他想说话，发出的却是低吼。
士兵冲进来，用铁链套住他的脖子，拖出牢房。街上百姓围观，有人指指点点。
“这就是虎精？看着挺吓人。”
“听说吃了小孩，活该被抓。”
一个孩子捡起石头扔来，砸在他头上。他不动，只盯着地面。
沙僧和八戒在驿馆得知消息，立刻赶往市集。看到铁笼中的猛虎，沙僧跪倒在地。
“师父……是我没用，没能护住你。”
八戒握紧钉耙，咬牙道：“这黄袍怪太狠了，把师父变成这样。”
“我们必须救他。”沙僧站起身，“先去波月洞，救出百花羞公主。她是关键，只要她作证，国王就会醒悟。”
八戒犹豫：“那地方邪门得很，咱们打得过吗？”
“打不过也得去。”沙僧拿起降妖杖，“师父现在连话都说不了，只能靠我们。”
两人连夜出发。波月洞位于城外深山，入口隐蔽，四周瘴气弥漫。他们潜入洞中，发现一条石阶通往深处。
走了一段，听见锁链声响。转过弯，一间石室中关着百花羞公主。她双手被缚，脸色苍白。
沙僧上前撬锁：“公主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百花羞抬头，眼中含泪：“你们……是唐僧的徒弟？”
“正是。”八戒说，“只要救你出去，就能证明师父清白。”
锁刚打开，背后传来脚步声。黄袍怪站在洞口，手中握着两柄短刃，刃身漆黑，泛着寒光。
“你们胆子不小，敢闯我的洞府。”
八戒举起钉耙：“妖怪，放开公主，饶你不死！”
黄袍怪轻笑一声，冲了过来。速度极快，八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脚踢飞，撞在岩壁上。钉耙脱手，插在地上。
沙僧挥杖迎击。两人交手三招，黄袍怪手臂硬接一击，竟无伤痕。反手一刀劈下，沙僧举杖格挡，虎口震裂，鲜血直流。降妖杖落地，他单膝跪地。
“就这点本事？”黄袍怪抓起百花羞的头发，将她拽起，“你们救不了她，更救不了你们师父。”
百花羞痛呼一声，眼角滑下泪水。
“明天，我会让全城百姓看一场戏。”黄袍怪冷冷道，“那只老虎，会被当众烧死，以儆效尤。”
沙僧挣扎着爬起，想冲上去，却被八戒拉住。
“走！”八戒喘着气，“再不走我们都得死！”
两人拖着伤体逃出山洞。回到驿馆，八戒包扎手臂，脸色发青。
“猴哥怎么还不回来……师父怕是撑不到明天了。”
沙僧坐在桌边，盯着窗外东方。天色未亮，星月皆隐。
“二师兄去了三天。”他说，“按路程，今天该有消息了。”
八戒低头：“可就算他请回大师兄，路上也要几天。我们等得起吗？”
沙僧沉默片刻：“再守三日。若无音讯，我亲自去花果山。”
八戒抬头看他：“你一个人去？那可是十万八千里。”
“师父变成老虎，不能说话，不能动弹。”沙僧声音低沉，“他是取经人，也是我们的师父。我不去，谁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警觉抬头，却是店小二送水进来。他放下木桶，低声道：“听说了吗？明天要在市集烧死一只虎精。”
八戒猛地站起：“那是我师父！”
小二吓得后退：“我……我只是传话……大家都这么说……”
说完匆匆离开。
沙僧走到窗前，望向城中心的方向。那里有一座高台，周围堆满柴草。铁笼就在台下，猛虎蜷缩其中，一动不动。
他知道，师父还醒着。
他知道，师父什么都听得见。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八戒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封信。信纸已经皱了，墨迹模糊。他没敢告诉沙僧，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花果山在哪。他只是顺口说了句“我熟”，就接下了这个任务。
现在他后悔了。
他怕自己找不到悟空。
他怕自己回来时，师父已经不在了。
沙僧拿起降妖杖，检查断裂的杖头。他从包袱里取出布条，一圈圈缠好。
“明天他们会烧笼子。”他说，“我们必须抢在火起之前动手。”
八戒抬头：“你怎么抢？正面冲上去送死？”
“我不是要赢。”沙僧握紧杖柄，“我是要让他们知道，还有人记得那只老虎是谁。”
窗外风起，吹动屋檐下的灯笼。光影晃动，照在墙上，像一道裂开的口子。
八戒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沙僧站在窗边，望着铁笼的方向。
铁笼里的猛虎缓缓抬起头，看向这边。
它的右前爪在地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