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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丫头才五岁,就给了朕一个盛世。”

朱棣这句话刚落下,怀里睡得脸红的朱无忧把小手炉套攥紧了一点,炉套边上的线头被她指尖绕住,绕了两圈又松开,夏原吉本来要退,听见她梦里含糊哼了一声,抱着账册站在门槛边没敢迈脚。

朱棣低头看她:“睡着了还守钱?”

夏原吉把缺珠算盘往袖子里塞,塞到一半卡住,算盘角顶着袖缝鼓出一块:“陛下,郡主这是劳心,臣只是劳算盘。”

朱无忧闭着眼,小嘴动了动:“酥酥,明天。”

朱棣笑出声,笑完又看向案上的国库总册:“听见没有,明天谁也不许把甜酥酥忘了。”

夏原吉忙道:“臣明日先不来报账,免得郡主看到账就忘了吃。”

朱无忧的手指在炉套上又摸了一下,像是听见了吃,脸颊贴着朱棣衣襟蹭了蹭。

暖阁外守岁的更鼓换了一声,内侍端着热茶进门时脚下绊到毡毯边,茶盏晃出半圈水,水珠落在门槛前,他急得把托盘往怀里收,茶盖反倒叮叮响了两下。

朱棣看了他一眼:“慌什么,新年还没把你吓着。”

内侍低头:“奴婢怕吵醒郡主。”

朱无忧这回真醒了,眼睛还没全睁开,就先伸手去摸蜜饯盒,摸到空盒以后小脸皱成一团:“谁把无忧的甜甜吃光啦?”

朱棣把她抱稳:“是你自己昨夜吃光的。”

朱无忧睁开眼,看了看盒底糖渣,又看了看朱棣,奶声奶气地讲理:“那昨天的无忧吃的,不是今天的无忧吃的。”

夏原吉在门口没忍住笑,算盘从袖子里滑出半截,他赶紧用胳膊夹住。

朱棣伸手点她额头:“过了年就是六岁了,还耍赖?”

朱无忧立刻坐直,天青色小棉袄被睡皱了,袖口稻穗纹翻到外面,她低头抻袖子,抻了两下没抻平,只好把袖口往手心一塞:“六岁也要吃甜甜。”

朱棣把她放到软榻上,目光顺着她的鞋尖看了一遍,笑道:“长高了,沉了不少,偏偏脸还圆成这样,朕看你是大号的小娃娃。”

朱无忧鼓起脸:“大号也还是小郡主。”

旁边帘子被人从外头掀开,朱瞻基抱着一只木头小兔子冲进来,跑得太急,脚底在毡毯上擦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幸好王嬷嬷伸手拎住他的后领。

朱瞻基一点不怕,双脚刚站稳就举起木兔:“姐姐,背粮小兔子来练兵啦。”

朱无忧眼睛亮了:“瞻基今天没摔屁股?”

朱瞻基把小兔子塞到怀里,挺着小胸脯:“我四岁了,不摔。”

他话音才落,木兔从怀里滑下去,砸在鞋面上,他嘴巴一扁,又赶紧把扁下去的嘴收回去,偷偷看朱棣。

朱棣咳了一声:“四岁的大将军,先把兔子捡起来。”

朱瞻基弯腰去捡,头上的小冠歪到一边,他也不管,抱起木兔就跑到朱无忧面前:“姐姐教我打坏人。”

朱无忧从软榻上滑下来,脚尖落地时踩到自己的衣摆,小身子往旁边歪,朱棣伸手扶了一把,她却先把衣摆拽出来,认真道:“打坏人前,先站稳,不然坏人没倒,你先倒。”

朱瞻基忙把两只脚分开,分得太宽,膝盖一弯差点坐下去。

朱无忧伸出小手把他的脚往里推:“不要站成小鸭子,脚脚在肩下面,膝盖松松,手护肚肚。”

朱瞻基学着她抬手,木兔还握在掌心,兔耳朵正好挡住脸。

朱无忧看了一眼:“兔兔先放下,它不是盾牌。”

朱瞻基舍不得:“兔兔也想学。”

朱棣坐在旁边看着,手里本来翻着一张北边舆图,翻到一半,纸角被茶水湿住,他没有再动,只盯着两个小家伙。

朱无忧抬起胖胳膊,做了一个慢慢推掌的动作:“第一式,推门门,坏人靠近,先推开。”

朱瞻基跟着推,手腕软塌塌地往下掉。

朱无忧捏住他的手腕:“不是给坏人摸鱼,要用这里顶出去。”

朱瞻基又推了一次,胳膊这回直了,人却跟着往前跑了两步,差点撞到朱无忧。

朱无忧伸手按住他的脑门:“慢,慢,力气不是让你飞出去。”

朱瞻基仰头:“姐姐飞得动吗?”

朱无忧低头看自己的小手,又看朱棣:“无忧不飞,无忧会让坏人飞。”

朱棣把舆图合上,笑得胡须都动了:“这话倒是实在。”

朱瞻基立刻兴奋起来,学着朱无忧平日练武的架势,抬脚往前踢,鞋尖没踢到空气,先踢到木兔,木兔滚到朱棣脚边。

朱棣弯腰捡起,故意沉下脸:“大将军,兵器掉了。”

朱瞻基跑过去接,接到一半又回头看朱无忧:“姐姐,坏人打我兔兔怎么办?”

朱无忧把小佛珠拨到腕上,奶声道:“兔兔不是拿来挡刀的,真有坏人,你先躲到大人后面,再喊人,再跑,不许逞英雄。”

朱瞻基不服:“我也要保护姐姐。”

朱无忧看着他,抬手把他歪掉的小冠扶正:“你现在保护好自己,就是帮姐姐。”

朱瞻基抿着嘴想了一会儿,忽然点头:“那我先长高,长到跟姐姐一样。”

朱棣看着朱无忧比同龄孩子高出一截的个头,又看了看朱瞻基短短的腿:“你这话难。”

朱瞻基急了:“皇爷爷,我吃饭多。”

朱无忧马上接:“吃饭多也要睡觉,不许夜里偷跑去看马。”

朱瞻基被戳穿,小脸红起来,抱着木兔往朱棣身后缩:“我只看了一下。”

朱棣伸手把他从披风后头拎出来:“谁带你去的?”

朱瞻基眼珠转了一圈,看见朱无忧盯着他,最后老实道:“小太监说马马夜里也站着睡,我不信。”

朱无忧凑过去,小声道:“以后问姐姐,不要夜里乱跑,马马踢人,脚脚比你脸还大。”

朱瞻基摸了摸自己的脸,赶紧点头:“那我不去。”

朱棣拿起案上的甜酥酥盘子,刚要递给朱无忧,盘边糖粉被他袖风带起一点,落在舆图北边空白处。

朱无忧看到那点白糖,原本伸出去的手停下来。

她眼前忽然有光字一行行浮起,正挤在甜酥酥和北边舆图中间。

【永乐六年重大事件预告:北京城竣工验收,第二次下西洋出航,燧发枪样枪测试,北方蒙古异动,建议宿主合理分配精力】

朱无忧盯着那串字,甜酥酥都忘了接,手指慢慢挪到太阳穴边揉了揉。

朱棣看见她动作:“头疼?”

朱无忧把甜酥酥接过去,咬了一小口,糖渣沾在唇边,她却没顾上舔:“六岁就要操心这么多国家大事,太难啦。”

朱棣的笑慢慢收了,伸手替她擦掉糖渣:“不许全往自己身上背,爷爷还没老到让你一个娃娃撑大明。”

朱无忧抬头:“可是北京城要看,船船要走,火火要试,北边还不乖。”

朱瞻基听不懂前面,只抓住最后一句:“谁不乖,我去推门门。”

朱无忧把半块甜酥酥塞到他手里:“你先推酥酥。”

朱瞻基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还不忘摆拳。

朱棣把北边舆图卷起,卷到一半,糖粉粘在卷轴边,他用指腹抹去,语气比方才低了些:“先看哪一件?”

朱无忧咽下甜酥酥,又摸了摸玉珠手链,脸上奶气还在,眸子却清清亮亮:“爷爷,先看会咬石头的火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