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让陈铁锤去北京。”
朱无忧这句话蹦出来的第三天,陈铁锤接到了圣旨,带着三十个窑匠和八车石灰石黏土,顶着二月底的寒风出了南京城门,一路往北。
永乐三年三月十九,北京城南。
陈铁锤站在一片荒地上,两只铁塔般的胳膊叉着腰,嘴里的旱烟杆歪了四十五度,眯着眼看了半天面前那座破烂的元朝旧城墙。
“这墙,我一锤子能敲塌三丈。”
黄福站在他旁边,官帽被北风刮得摇摇欲坠,冻得鼻头通红。
“少废话,陛下让你来是修墙的不是拆墙的。”
“不拆怎么修?这破烂玩意还能用?”
“旧的不拆,在旧墙外面包一层水泥新墙。新旧合一,又快又省料。”
陈铁锤的旱烟杆在嘴里转了两圈。
“大人,这主意谁出的?”
黄福瞥了他一眼。
“你管谁出的,干活吧。”
黄福:(?ˊ????_????ˋ)
他也不知道是谁出的,圣旨上没写,但他隐约觉得答案跟那个成天啃奶糕的小人儿脱不了干系。
第一座窑在北京南城外的空地上三天建成,陈铁锤亲自蹲在观火口前面盯了两天两夜,白里透蓝,白七蓝三,火色稳得像定海神针。
出窑那天,北京留守都指挥使陈珪带着一众官员全跑来了。
“这就是圣旨上说的水泥?”
陈珪蹲在木盆前面看着那滩灰色粉末,满脸狐疑。
“看着跟和泥巴没啥区别啊。”
陈铁锤冷笑了一声,把水泥浆抹在一块青石板上压平,然后蹲在旁边嘬旱烟。
“等着。”
一个时辰后,陈铁锤拎起铁锤朝石板上那层灰壳砸了下去。
铛。
陈珪的眼皮跳了一下。
铛。铛。
水泥壳表面只留了两道白印,连裂缝都没有。
陈珪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层灰壳,指甲扣上去咔咔响,硬得像刮铁皮。
陈珪:(?°?????°????)
“这,这比城砖还硬?”
“硬十倍。”陈铁锤把旱烟杆往腰带上一插,拍了拍手上的灰。“老陈我干了三十年窑,烧过的砖够铺半个南京城了,没见过比这玩意儿还硬的东西。”
黄福站在一旁,把早就准备好的工程方案铺在了一块门板上。
“陈将军,按陛下的旨意,第一期工程修三样东西。一座正阳门城楼,一段长两百丈的水泥包砖城墙,一条从正阳门到鼓楼的水泥官道。工期一个月。”
陈珪瞪着那张方案看了三遍。
“一个月?传统夯土墙一段就要修半年!”
“所以才用水泥啊将军。”黄福的嘴角弯了弯。“您帮忙调三千民夫,工部出匠人和材料,一个月不够两个月也行,但越快越好,陛下等着用这些实物堵朝堂上那帮嘴的。”
陈珪看了看水泥壳,又看了看方案,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干!老子在北京守了三年荒城,天天看着破城墙生闷气,今天终于等到修的了!”
陈珪:(?╬???)
接下来的一个月,北京城南的工地上尘土飞扬,人声鼎沸。
水泥搅拌的灰浆一桶一桶地往旧城墙上抹,抹完一层等两个时辰凝固,再抹第二层。新旧合体的城墙厚了两尺,表面光滑如镜,在春天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灰色光泽。
正阳门城楼更是让所有人开了眼界。传统的城楼全靠巨木和城砖层层垒砌,立一根柱子要十几个壮汉拉绳子折腾半天。水泥浇筑的柱基只要灌模定型等凝固,一天能浇八根,速度快得让老工匠们直揉眼睛。
二十八天后,陈珪站在刚刚完工的正阳门城楼上,两手扶着水泥垛口往下看,脚底是一条灰白色的水泥官道笔直地延伸向远处的鼓楼方向,路面光滑平整,跑马不扬灰,过车不颠簸。
他扭头看着黄福,嘴巴合不拢。
“黄大人,我一脚跺下去,这城楼纹丝不动。搁以前的砖结构,新楼头三年踩上去都晃悠。”
黄福蹲在垛口旁边拿着毛笔在本子上算数,算到最后一行的时候,手里的笔掉了。
“总造价,一百一十二万两。”
陈珪挠了挠头盔底下的脑袋。
“一百一十二万两是多还是少?”
“传统方式修同样的工程,至少三百五十万两,工期八个月。”
黄福站起来,把本子合上塞进袖筒里,深吸了一口北京的冷风。
“省了三分之二的银子,快了四倍的速度。陈铁锤,你把这组数据连同水泥城墙的实物照片——不对,画——让画师把城墙和城楼的实景画下来,连带成本明细一起呈报御书房。”
黄福:(?°??w°??)
他的嗓子眼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热。
半个月后,南京,奉天殿。
朱棣把黄福的奏报和三幅工笔实景图铺在了御案上,命黄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读。
黄俨的尖细嗓音在大殿里来回飘荡。
“正阳门城楼修建工期二十八天,造价四十一万两。传统方式同等城楼,工期六个月,造价一百二十万两。”
“水泥包砖城墙两百丈,工期十六天,造价三十八万两。传统夯土城墙同等长度,工期五个月,造价九十万两。”
“水泥官道一千二百丈,工期十二天,造价三十三万两。传统碎石路面同等长度,工期四个月,造价七十万两。”
每念一行数据,殿内就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念完最后一行,陈迪跪在地上,满脸涨红,嘴巴张了三次都没发出声音。
李时勉的膝盖在地砖上挪了两挪,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李时勉:(?°????Д°????)
朱棣站在御阶上,两手负在身后,扫了一眼鸦雀无声的大殿。
“还有谁说劳民伤财?”
无人应声。
“好。”朱棣的声音落在石壁上,回荡了两遍。“传旨,即日起正式启动北京城修建工程。工部尚书黄福任总监工,调拨白银三百万两为首期工程款,征调民夫三万人,工期五年。”
“臣等遵旨!”
群臣的声音齐刷刷地震了出来,比开朝时响了十倍,连殿外的护卫都缩了缩脖子。
系统面板在暖阁里的朱无忧眼前弹出了两行金字。
【迁都计划正式启动,国运值+200。】
【大明国力评级:b-↑b。】
朱无忧抱着小布老虎在摇篮里翻了个身,嘴角弯弯地蹦了一句。
“皇爷爷,干得漂亮。”
摇篮外面,王嬷嬷正在叠尿布,闻言扭头看了一眼。
“小祖宗您又跟谁说话呢?”
“说梦话话。”
王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