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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一声爸爸赢赌局,两行清泪湿征衣

秘书是什么?秘书就是领导的管家,是领导跟外界之间的联络员,一切工作都得围绕领导转,凡事以领导好为前提,替领导把好每一道关,必要的时候还得拦着领导,防止领导刚愎自用、一头栽进沟里,陈山禾双手背后,下巴微抬,一派以领导秘书自居的架势,正义凛然地阐述着自己的秘书工作理念。

陆亦可越听眼睛睁得越大,陈山禾顺势举起了现成的例子,道:“拿我们田书记来讲,讲真,他不太自律,有时候自己都搞不清该干什么,做秘书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领导往歪路上走吧?所以我每天把他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从早到晚一个空档不留,就为避免他闲下来无所事事。”

从耳闻到当面坐实,陆亦可以前那些半信半疑的传闻,这一刻全数兑现,望着陈山禾的眼睛越睁越圆,一股崇拜之意直往上蹿,压都压不住。

“那田书记呢?他就没点意见?就没闹过情绪?”陆亦可好奇心一起,追问道。

陈山禾答得理直气壮:“有,怎么会没有,田书记确实不满过,但为了防止他乱来,我提前就把各单位各部门的同事全通知了一遍,让他们把接待工作全都准备好,安排都安排出去了,田书记要是不去,那对不起,那就是田书记自己的问题了。”

陆亦可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动静,做梦都没想到,世上还有这种操作。

要说不讲理,陈山禾这一手是真不讲理到了骨子里,各单位各部门全接到了通知,接待准备全做了,田国富要是放鸽子不去,得罪的就是整个部门单位,这笔账怎么算,都算不到陈山禾头上。

更关键的还在后头,到了时候真要去解释的,还是陈山禾本人,到时候怎么解释、往哪个方向解释,全凭他一张嘴做主,他想怎么圆,就怎么圆。

“那你呢?你就不怕田书记哪天不痛快了,一纸调令把你给换掉?”陆亦可不无忧虑地问道。

“以前怕,是真怕过。”陈山禾摇了摇头,随即又道:“但自从跟着巡查组马组长干了一阵子,我才发觉,自己那点事真排不上号,秦检、王院长、步厅长、唐主任、祁厅长……值得我学的地方,太多了。”

末了,他摆了摆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耳机这一头,马秘书听得两眼放光,满眼的期冀根本藏不住,脱口就感叹开了:“卧槽,兄弟,你这么勇的吗?我要不要也试试?我要是也能这么给我家老板排行程,至于天天提心吊胆吗?”

“呵呵,是不是也想学?”戴着另一只蓝牙耳机、从头听到尾的吴春江,凉凉地斜了马秘书一眼。

马秘书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两只手摆得跟风车似的:“不能不能,我马某就是借十个胆子,也绝干不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要知道,别人嘴里喊整死你,多半是吓唬人的夸张,搁在吴春江身上,那就是写实——更何况,他们现在还在国外。

“行了。”吴春江摆了摆手,道:“过段时间你回国内吧,这里太危险了,不需要你了!”

“老板你不要我了?”马秘书一下子慌了神,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这位爷平日里抱怨归抱怨,活儿却从没摆过烂,更没拖过一次后腿。

“不是不要你,是你跟着我,往后路不好走。”吴春江摇了摇头,道:“我和顾省长,以后恐怕都不能在明面上出现了,你还年轻,牵涉得也不深,犯不着陪我们一块儿耗。”

由明转暗,就是吴春江和顾省长的将来,他们注定要站进黑暗里,好在他们从光里一路走过来,所有的荣耀都享受过了,山也上过,最亮的太阳也晒过,黑暗于他们而言,忍一忍,也就忍了。

但马秘书不一样,这个年轻人还有大把的光明前程,鲜花他去接得,掌声他去领得,光里的位置他站得名正言顺,黑暗里负重前行的从来不缺人,偏偏不缺马秘书这一个;而马秘书留在光里,能起的作用反而更大。

最要紧的一点其实很简单——吴春江是真把马秘书当儿子在养,所以这份安排里,存了私心,天底下当爹的,哪有真舍得拽着儿子一起跳泥潭的。

马秘书的眼眶唰地就红了,鼻尖发酸,哽咽着开了头:“老板,我……”

“都这时候了,还叫老板?”吴春江盯着他瞧了半天,满脸的失望压都压不住,道:“到今天,你甚至都不愿意叫我一声爸爸?”

“……爸。”马秘书嘴唇哆嗦了半天,终究低下头,唤了一声。

下一秒,吴春江猛地一拍大腿,扭头冲顾省长伸出手,畅快道:“顾省长,你输了,五百美金!”

顾省长不情不愿地掏出钱包,数出五张百元美钞,慢吞吞递到了吴春江手上。

“我这边感动得稀里哗啦,你们俩居然在打赌?!”马秘书僵在原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彻底懵了。

“你看。”吴春江转回头,冲马秘书扬了扬下巴,道:“我们这么一打岔,你是不是心情好受多了?”

欢乐趣,离别苦,古往今来,没人喜欢离别,更何况,他们早把自己的全部都奉献给了这个国家,从青丝到白头,从头到脚,寸许不留,或许,这一次的分别,就是诀别。

马秘书重重点了点头,他往后的日子还长,还自由,但吴春江就未必了——眼下跟着,起码知道人在哪儿、在忙什么;一旦离开回了汉东,下次再见吴春江,恐怕就得到对方的追悼会上,甚至,连追悼会都未必有。

“别红了眼眶,又不是见不到了。”吴春江抬手拍了拍马秘书的肩膀,道:“想弄死我的人,能从这儿一直排到海大元,但我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拍完肩膀,吴春江又板起面孔,道:“回去之后,绝不能给我丢脸,我虽然离开了汉东,但汉东终究是我的第二故乡,我会随时盯着汉东的。”

“要是让我从别人嘴里得知你给我丢人了,你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色厉内荏地放完这句狠的,吴春江的眼眶,不知不觉也跟着红了。

离别这种事,他们经历得太多,早就习惯了,但人非草木,习惯归习惯,感觉归感觉,习惯从来抹不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