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紫金山北麓的风，带着湿冷的土腥味。
“传我命令。”
林峰站在土地庙门口，脚边是钱伯钧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他一边擦拭着佐官刀上的血迹，一边冷冷地看向瑟瑟发抖的王德发。
“全旅立刻放弃一线阵地。”
“所有人，后撤两百米，进入背坡的反斜面坑道。”
王德发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修筑得还算坚固的战壕和碉堡，那是弟兄们挖了整整两天的成果。
“林……林长官。”
王德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道：“这……这是为何？前面那些工事还能用啊！撤到光秃秃的背坡，万一鬼子冲上来，咱们连个挡子弹的地方都没有……”
“挡子弹？”
林峰收刀入鞘，讥讽地勾了勾嘴角：
“那是坟墓。”
他抬起手腕，金怀表的指针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那个汉奸发出的坐标很准。”
“还有二十分钟，鬼子的150毫米重炮就会把这儿犁一遍。”
林峰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庙：
“你想留在这儿给这颗人头陪葬？”
王德发浑身一激灵，脸上的肥肉抖动起来。
“撤！快撤！”
他转身冲着手下的兵吼道：“听林长官的！都他娘的别磨蹭！把重机枪都抬上！谁敢落下一箱子弹，老子毙了他！”
暂编第156旅的一千多号人，开始在黑暗中慌乱地移动。
赖子带着侦察班的人充当督战队。
黑洞洞的冲锋枪口下，没人敢多问一句。
林峰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简陋的指挥部。
他走过去，将那台还在通电的电台摆在桌子正中央。然后捡起钱伯钧的那颗人头，端端正正地摆在电台旁，让那双死鱼眼正对着大门。
“给鬼子留个念想。”
林峰转身，大步没入黑暗。
……
四点二十分。
天边泛起一丝惨淡的鱼肚白。
紫金山陷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寂静。
躲在反斜面坑道里的暂编旅士兵们，一个个缩着脖子，抱着枪，大气都不敢出。
王德发趴在林峰身边，满头冷汗。
他时不时抬头看向山脊线那边空荡荡的阵地，心里直打鼓。这要是鬼子不炮击，直接步兵冲锋，他们这背坡可就全完了。
“来了。”
林峰突然开口。
他正剥开一块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硬糖，塞进嘴里。
“什么？”王德发一愣。
话音未落。
“咻——”
凄厉的尖啸声划破了空气。
那是大口径重炮炮弹划破长空的死亡之音，像是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正从头顶碾过。
王德发瞳孔紧缩。
“轰！！”
大地随之一震。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淹没了整个紫金山北麓。
刚才他们驻扎的一线阵地，被橘红色的火海吞噬。
150毫米榴弹的威力是毁灭性的。
沙袋飞上了天，碉堡像纸糊的一样被炸碎，泥土混合着碎石被掀起几十米高。
那座土地庙，在第一轮齐射中就直接消失了。
热浪滚滚而来，即便是躲在背坡，王德发也能感觉到头皮发麻。
他呆呆地看着那炼狱般的景象，两腿发软，一股尿骚味顺着裤管流了下来。
如果是两分钟前……
如果他们还留在那里……
这一千多号人，现在已经变成碎肉了。
“神……神了……”
王德发哆嗦着嘴唇，看向身边那个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在漫天的火光映照下，林峰那张冷峻的脸，犹如一尊降临人间的杀神。
不仅是他。
周围那些原本还有些不服气的暂编旅士兵，此刻看着林峰的眼神，全都变了。
那是看着救命恩人的眼神。
也像是在看一个魔鬼。
“别发愣。”
林峰嚼碎了嘴里的糖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炮击十分钟后结束。”
“鬼子以为我们死绝了。”
“全体上刺刀。”
林峰拔出佐官刀，刀锋指向上方的棱线：
“准备接客。”
……
十分钟后。
炮火骤停。
硝烟弥漫，整个阵地被炸成了月球表面，焦土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
山脚下。
日军第33联队的大队长松井少佐，放下望远镜，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支那人的指挥部已经不复存在了。”
松井少佐整理了一下白手套，轻蔑地笑了笑：
“那个发报挑衅的狂徒，现在应该已经变成灰烬了。”
“传令第一中队，上去收尸。”
“注意搜查，找到那个指挥官的尸体，我要把他的头盖骨做成烟灰缸。”
“是！”
两百多名日军步兵，端着三八大盖，排着散兵线，大摇大摆地向山上摸去。
他们走得很轻松。
这种级别的炮火覆盖下，不可能有活口。
就算有，也早就震碎了内脏，成了聋子和瞎子。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八十米。
鬼子已经跨过了被炸烂的一线阵地。
他们看着满地的焦土，甚至有人开始放松警惕，把枪背在了身后，准备翻找战利品。
“奇怪，怎么没看见尸体？”一个曹长嘀咕了一句。
就在这时。
前方的棱线后，突然冒出了一排黑压压的人头。
那是戴着德式钢盔的独立营，以及戴着英式飞碟盔的暂编旅。
一千两百双眼睛，冷冷地盯着这群送上门的猎物。
站在最中间的林峰，佐官刀用力挥下。
“打！！”
“砰砰砰砰砰——”
“哒哒哒哒哒——”
枪声如爆豆般炸响。
三十多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构成了最密集的死亡火网。
一千多支步枪打出的排子枪，化作死神的镰刀，横扫了整个山坡。
没有任何掩体。
没有任何防备。
那两百多名日军，就跟被收割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倒下了一大片。
血雾在晨光中爆开。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子弹憋回了胸腔。
“混蛋！！”
松井少佐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哪里来的人？！情报不是说……”
“轰！轰！”
几发迫击炮弹精准地落在日军的后续队伍中。
那是周锐带着炮兵组，在亲自校炮。
“给老子杀！！”
王德发此刻也杀红了眼，这种打落水狗的仗，他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爽的。他抱着一挺捷克式，对着山下疯狂扫射：
“小鬼子！刚才炸得爽吗？！”
“现在轮到爷爷了！”
战场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
林峰站在最高处，冷眼看着这一切。
林峰看着山坡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目光贪婪起来。
这一仗，不仅是为了杀人。
更是为了抢东西。
鬼子的子弹，鬼子的手雷，鬼子的饭盒。
全是他的。
“赖子！”
林峰大吼一声：
“带人冲下去！”
“补枪！搜身！”
“连鬼子的兜裆布都别放过！”
“以战养战，就在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