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下午。
暴雨如注。
天空像被捅了个窟窿,冰冷的雨水混着黑灰,劈头盖脸的砸下来。紫金山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烂泥潭。
“轰隆——”
雷声滚滚。
比雷声更让人绝望的,是履带碾碎骨头的声音。
山脚下,四辆日军八九式中型坦克,像四只臃肿的钢铁甲虫,喷吐着黑烟,在泥泞中缓慢爬升。
履带卷起血泥。
坦克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日军步兵。他们端着刺刀,猫着腰,像一群灰色的食人蚁。
“顶不住了……真顶不住了!”
王德发趴在泥水里,手里的花机关早就打空了。他绝望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铁王八”,嗓音嘶哑如破锣:
“林长官!撤吧!弟兄们连烧火棍都没了!”
战壕里,一片死寂。
没人说话。
因为没人有力气说话。
独立营和暂编旅剩下的八百多号人,就像一群被逼到悬崖边的孤狼。子弹打光了,刺刀拼弯了。
赵铁柱靠在战壕壁上,手里攥着最后一颗手榴弹。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却依旧死死盯着那辆领头的坦克。
那是死神的座驾。
这种距离,这种火力。
除了用人肉去填,别无他法。
林峰站在雨中。
雨水顺着他的钢盔帽檐流下,划过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
他没有看那些坦克。
他低着头,紧紧握住手里的金怀表,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冷金属触感。
脑海中的那个倒计时,正在随着秒针的跳动走向终点。
三。
二。
一。
“咔哒。”
林峰将怀表揣进兜里,猛地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撤?”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好戏才刚开场,撤个屁。”
王德发愣住了。
都这时候了,这位爷难道疯了?
就在这时。
云层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怪异的轰鸣声。
这声音低沉、浑厚,穿透了漫天的风雨,竟压过了雷声。
“嗡——!!”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架涂装模糊的巨型运输机,利用厚重云层的掩护,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低空掠过紫金山头。
它飞得极低,仿佛是在进行某种自杀式的盲投。
“那是……该死的,是国府空军?还是……”
王德发张大了嘴巴,雨水灌进嘴里也浑然不觉。在这种鬼天气下强行起飞支援,简直是疯子!
下一秒。
机腹打开。
六个巨大的墨绿色补给箱,挂着白色的降落伞,像六块从天而降的巨石,重重地砸向阵地。
“砰!砰!砰!”
沉闷的落地声。
不过这一次,物资没有落在危险的前沿,而是精准地砸在了战壕后方的反斜面上。
泥浆飞溅起几米高。
六个箱子,稳稳当当地躺在只有自己人能接触到的安全区。
“八嘎!是支那人的补给!”
日军坦克的观察窗里,车长惊恐地尖叫起来:
“开炮!炸掉它们!别让他们拿到!”
八九式坦克的炮塔开始缓缓转动,试图瞄准棱线后方。
“赵铁柱!!”
林峰一声暴喝,拔出佐官刀,指向身后:
“那是老子给你们求来的‘神仙法器’!”
“去搬过来!!”
“搬不动就死在那儿!!”
赵铁柱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绿光。
“弟兄们!!”
他像头疯牛一样从泥坑里弹射而起,带着一队壮汉,连滚带爬地冲向后方:
“跟老子搬东西啊!!”
几分钟后。
在日军炮火的覆盖下,赵铁柱等人像蚂蚁搬家一样,拖着沉重的箱子回到了战壕。
“当啷!”
第一个箱子被撬开。
一股冰冷的枪油味,混合着令人战栗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躺着四具造型怪异的装备。那是两个巨大的金属罐,连着长长的橡胶管和喷枪。
那是来自地狱的呼吸器。
德制35型火焰喷射器。
而在旁边的格子里,是一排排红色的稠化燃料罐。
“这……这是啥?”赵铁柱看直了眼。
林峰没有回答。
他转身踹开第二个箱子。
里面是几根漆黑的钢管和沉重的底座——法制布朗德81毫米迫击炮。
这种炮虽然不算重炮,但在这种烂泥地里,它是唯一能扛着跑且火力足够的“拆迁队”。
林峰直接扑向第三个箱子。
那是六挺通体漆黑、枪管粗长得吓人的钢铁怪兽——苏罗通S-18/1000 20毫米反坦克机炮。
旁边配着一个个沉重的弹鼓,里面压满了弹头涂着红漆的钨芯穿甲燃烧弹。
“林长官……”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伸手摸了摸那具火焰喷射器的喷口,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这玩意儿……能杀鬼子?”
林峰笑了。
在那一刻,他的笑容比外面的雷暴还要森冷。
他抱起一挺重达四十多公斤的苏罗通机炮,架在战壕边缘,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能杀鬼子?”
林峰冷笑一声,目光穿过雨幕,盯着那几辆还在嚣张逼近的日军坦克:
“这玩意儿,是专门给鬼子坦克开瓢的。”
他转过身,看着这群满身污秽、眼神迷茫的部下。
“赵铁柱,背上那个带罐子的。”
“赖子,把这些大家伙分下去。”
“王大锤,带人去后面架炮,把那些‘烟囱’给我立起来!”
林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魔力:
“鬼子不是喜欢玩坦克吗?”
“鬼子不是喜欢人多吗?”
林峰拍了拍手里的反坦克机炮,眼中的杀气如有实质:
“今天。”
“老子就请他们吃顿‘烧烤’。”
“全员准备!”
“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