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在颤抖。
起初只是细微的震动,像是有巨人在远处擂鼓。紧接着,路边的碎石开始跳动,摇摇欲坠的残墙扑簌簌地往下掉灰。
“轰隆隆——”
沉闷的引擎轰鸣声,夹杂着履带碾碎砖石的脆响,从街角尽头传来。
“这是啥动静?”王德发贴着墙根,手里的大砍刀有些发抖。
林峰靠在一根断柱后,面无表情地嚼碎了嘴里一小块巧克力。
“大鱼来了。”
话音刚落,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刺破了黑暗。
一只钢铁巨兽,撞破了街角的烟尘,蛮横地闯入了众人的视野。
那是日军的九七式中型坦克。
在那铆接的装甲板上,涂着刺眼的膏药旗。炮塔转动,黑洞洞的57毫米短管火炮,像一只独眼,冷冷地扫视着这片废墟。
在它身后,还有三辆同样的铁疙瘩,排成一字长蛇阵,把并不宽敞的街道堵得严严实实。
坦克两侧,跟着两队猫着腰的日军步兵,警惕地盯着四周的黑暗。
“铁……铁王八!”
暂编旅的一个老兵惊恐地叫出了声。
虽然之前在紫金山上见过这玩意儿被炸成废铁,但在这狭窄的巷战里迎面撞上,那种钢铁带来的压迫感依然让人窒息。
“当!当!”
几发零星的步枪子弹打在领头坦克的装甲上,溅起几朵无力的火星。
“八嘎!支那老鼠!”
领头坦克的炮塔舱盖打开,一名日军车长露出半个身子,满脸不屑。他甚至懒得缩回脑袋,只是挥了挥手:
“撞过去!把这些垃圾通通碾碎!”
“轰——”
坦克引擎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履带卷着瓦砾,加速冲了过来。
57毫米火炮猛地开火。
“轰!”
林峰身侧的一堵墙壁瞬间被炸塌,碎砖乱飞。
“林长官!太近了!”王德发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绝望,而是急切地回头大吼:
“那个大家伙呢?快把那个专开瓢的大家伙抬上来啊!”
面对绝对的钢铁力量,血肉之躯显得如此渺小,唯一的指望就是那几门从天而降的神炮。
林峰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转过头,看向趴在不远处断墙后的赵铁柱。
“铁柱。”
“有!”赵铁柱吐掉嘴里的草根,眼里闪着兴奋的绿光。
“教你的那玩意儿,手生了吗?”
“早就饥渴难耐了!”
赵铁柱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大黄牙。他猛地直起腰,将那挺沉重的苏罗通机炮架在了断墙上。
这东西长两米,重达五十公斤,普通人扛都扛不动,但在天生神力的赵铁柱手里,却稳如磐石。
看到这黑洞洞的粗长枪管,王德发心里瞬间踏实了半截,忍不住骂道:“干死这帮狗日的铁王八!”
林峰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那辆越来越近的九七式坦克。
五十米。
三十米。
日军车长还在狂笑,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骨头被履带碾碎的美妙声音,完全没有注意到黑暗中那个致命的枪口。
“送他上路。”林峰轻声道。
赵铁柱右肩死死抵住枪托,左手压住枪管护木,眼睛贴在瞄准镜上,深吸一口气,回忆着林峰在紫金山上那一连串教科书般的动作。
“小鬼子,爷爷请你吃花生米!”
赵铁柱扣下扳机。
“咚!咚!咚!”
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机炮声震得四周尘土飞扬。
三发20毫米穿甲燃烧弹,带着暗红色的弹道,瞬间跨越了三十米的距离。
太快了。
日军车长的笑容还僵在脸上,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第一发子弹直接打碎了他的上半身,血雾在车灯下炸开。
第二发、第三发子弹狠狠钻进了炮塔下方的车体连接处——那里是弹药架的位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下一秒。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坦克内部猛然炸开。
高温金属射流引爆了车内的炮弹。
虽然没有夸张地掀飞炮塔,但剧烈的爆炸直接将炮塔顶盖冲上了天,滚滚烈焰像火山喷发一样从车内涌出。
钢铁巨兽瞬间瘫痪,变成了燃烧的废铁。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跟在后面的日军步兵,还是躲在废墟里的中国士兵,全都被这雷霆一击震慑住了。
“漂亮!!”
王德发猛地跳起来,狠狠挥了一下拳头,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就是这个味儿!一炮入魂!哈哈哈哈!”
“别愣着!”
林峰拔出腰间的佐官刀,刀锋直指剩下的三辆坦克,声音冷冽:
“钨芯穿甲弹不便宜,别浪费了。”
“赖子!补火!”
“好嘞!”
废墟两侧的二楼窗口,赖子带着侦察班的兄弟们猛地探出头。
他们手里没有枪,只有一个个冒着火星的玻璃瓶。
“砸!”
几十个燃烧瓶呼啸着落下。
“啪!啪!啪!”
玻璃碎裂声响成一片。
粘稠的燃烧液泼洒在后面三辆坦克的引擎盖上,遇火即燃。
“呼——”
大火瞬间吞噬了坦克的后部。
汽油顺着散热窗流进引擎室,高温烧毁了线路,引燃了油箱。
那三辆坦克瞬间变成了三支巨大的火炬。
里面的日军坦克手惨叫着推开舱盖,浑身是火地跳出来,在地上疯狂打滚。
“射击!”
林峰冷酷地下达了补枪令。
“哒哒哒——”
赵铁柱调转机炮口,对着那些变成了火人的鬼子就是一发点射。20毫米的子弹打在人身上,直接就是肢体横飞的惨烈景象。
剩下的日军步兵彻底崩了。
他们的钢铁靠山再次变成了废铁,他们的指挥官变成了焦炭。
这哪里是战斗?
这分明是死神的点名!
“跑!快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残存的几十个鬼子丢下枪,没命地往回跑。
“不用追。”
林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表。
火光映照下,他掌心的怀表仿佛与脉搏共振,冷漠的倒计时在意识深处跳动。
【距离投放:9天21小时。】
“省点子弹。”
林峰收刀入鞘,看着街道上那四堆熊熊燃烧的钢铁残骸。
浓烟滚滚,焦臭味弥漫。
但这味道在独立营战士们的鼻子里,却是如此的香甜。
王德发凑到赵铁柱身边,眼巴巴地看着那个还没凉透的机炮,伸手摸了摸发烫的枪管,一脸谄媚:
“铁柱兄弟,这手艺练出来了啊!刚才那三枪,绝了!”
赵铁柱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宝贝似的把机炮抱在怀里,嘿嘿傻乐:
“那是,营长手把手教的,能差吗?”
林峰没有理会他们的打闹。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燃烧的街道,看向更深处的黑暗。
那里,是南京城的中心。
真正的地狱还在后面。
“打扫战场,把坦克上的机枪拆下来。”
林峰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咱们换个地方。”
“今晚,这南京城里,谁也别想睡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