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一个小时，达妮卡的敲门声响起：“两位贵客，女皇陛下有请。”
空放下手中正在翻看的至冬地理志，起身理了理衣襟，伸手摇了摇正趴在床上睡得歪七扭八的派蒙：“派蒙醒醒，安娜那边叫我们了。”
派蒙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嘟囔着：“嗯…再睡五分钟……”
空无奈地弯了弯唇角，伸手轻轻戳了戳派蒙软乎乎的脸颊：“再睡下去，该让女皇陛下等急了，等事情办完，回来再让你补觉，好不好？”
派蒙这才揉着眼睛慢吞吞飘起来，小翅膀还因为刚睡醒蔫蔫地耷拉着，一边打哈欠一边整理自己的小斗篷。
空推门出去时，达妮卡正垂手站在廊下，见两人出来便微微欠身引路，穿过宫廷这宛如水晶或者玻璃铺就的地面，回廊两侧的落地窗映出灰蓝色的天光，雪片贴着玻璃无声滑落，像是给这座宫殿披上了一层流动的纱。
空跟着达妮卡的脚步穿过回廊，来到议事的大厅，远远就能看到，安娜端坐在那硕大的冰蓝色王座上，身上依旧是那身修身的白蓝礼裙。
大厅里站了很多人，站在前面的几乎都穿着标准统一的制式服装，他们大都板着脸，神色肃穆。
居于后方的一些人，穿着就随意了些，神色也各异，有些在好奇地悄悄打量四周，有些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显然大多是第一次被召集到这个大厅里来。
只不过，所有人在看到空和派蒙到来时，脸上的表情却又都大同小异了。
每个人因为性格、职务等各方面原因，表现出来的样子都不同，但每一个人却都同样传达了一个信息：又见面了。
空只是扫了他们的表情一眼，便把这层情绪尽收眼底，他微笑着先上前欠身：“参见女皇陛下。”
随即，他转过身，面向在场众人：“想必，这个时候，我应该对你们说的是，‘我回来了’，或者说，‘好久不见’，对不对？”
一个矮个子的老爷爷杵着手杖走上前来，伸手扶了扶眼镜：“自您初登天帝之位以来，至冬的百姓们无不感念您的恩德。
尽管您那时总是自称‘代天道大人巡狩’，可您为至冬乃至提瓦特全大陆所做的一切，至冬上下无不铭记于心。
老臣至今仍记得您遭那劫难后，举国哀恸的场景，至冬甚至为此停工两日缅怀。
今看您重回旧地，实乃至冬之幸，亦是提瓦特万民之幸。”
空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随即又漾开温和的笑意，朝老先生微微欠身回礼：“老先生谬赞了，您所说的这些，我还没想起来。
一切真如你所说的话，当年的我也不过是尽己所能罢了。至于那场劫难……虽不清楚具体，但能再站在这里见到大家，我也很高兴。”
站在王座上的安娜这时轻轻抬手，大厅里的窃窃私语瞬间平息。
却见达妮卡立即吩咐，下人推上茶与点心，先给女皇奉上，然后又在大厅中间摆开一张张桌子。
众人一下就明白了，现在不是上朝议事的时候，而是女皇陛下专门设立的“见面会”。
至于为何要把地点设在这里，多半是人太多了，专门的会客厅容不下这么多人，干脆就在这大厅里摆开。
接下来的时间，空和派蒙成为了全场焦点，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带着或怀念或热切的目光，轮番前来问候。
就比如一个看起来灵动活泼、佩着水系神之眼的少女，拉着另一个一看就是高冷范儿的、佩着冰系神之眼的少女上来打招呼。
空和派蒙也从对话中了解到，她们一个叫沃雅妮莎，另一个叫奥黛塔，乃是至冬科洛列夫茨基剧团首席歌唱家和首席芭蕾舞者。
“看得出来，我和沃雅妮莎小姐以及奥黛塔小姐，在‘前一世’，必然有过不少交集，甚至称得上刻骨铭心。”
“那是当然！”沃雅妮莎双手叉腰，得意一笑，“我们可是一起死过一次的！”
空闻言瞳孔微缩，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顿住。派蒙也忘了啃手里的甜点心，瞪圆了眼睛飘到两人面前：“一起死过一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奥黛塔冷着的神情松动几分，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冰系神之眼，声音比初见时柔和许多：“如你所说，那是‘前一世’的旧事了，现在连死之执政都不过是天宫的闲散人员，那些事不提也罢。”
“也对，这些事不提也罢。”沃雅妮莎说着，凑近了空一些，脸上的笑容也暗藏了几分深意，“那，尊敬的天帝陛下，你可还记得，您与我的约定？”
“约定？这……”
“对于我们水妖而言，契约已成，要是违反的话，你就会和那些自愿抛弃形体的水妖一样，受到永世的诅咒哦。”
“我肯定不会违反。”空也认真起来，“无论约定过什么，待到我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后，必不负沃雅妮莎小姐之约。”
直到这时，沃雅妮莎和奥黛塔才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彼此对视一眼，仿佛终于放下了什么心事。
“派蒙也要监督好他哦，毕竟我们订下契约时，你也在旁边的。”
“诶？我也在吗？”派蒙歪了歪脑袋，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
空却露出惊诧的表情：“我和你们结识的时候，派蒙也在？！”
沃雅妮莎和奥黛塔露出奇怪的表情：“当然，你们两个从蒙德一路到我们至冬，一路上可谓是形影不离。”
“欸，这不对吧……”空喃喃道。
从芙宁娜、玛薇卡以及其他一些人的口中，空多多少少已经了解过，自己这趟旅途并不是第一次了，她们也都还记得前一次轮回的些许。
他们都笃定，那时的自己是孤身一人，派蒙还没出现呢。
可为什么，现在拥有完整一周目记忆的至冬，却又笃定自己和派蒙也不是第一次结伴而行呢？
空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画着圈，派蒙飘在他身侧，同样是一脸困惑。
奥黛塔和沃雅妮莎也噤了声，留他们独自思考，并以期待的目光看着他们，希望能就此想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