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多号人分成九拨,迅速登上九条乌篷船。
竹叶青、小红、王三和几个核心弟兄跟徐虎上了一条稍大的船,瘦猴子掌舵。
徐虎站在船头,看向众人。
“顺水南下,绕到黑水河下游。下游三百里外有三河口,三河口再往下三百里就是府城。到了府城,刘家的手就伸不过去了。”
众人精神一振。
走水路虽然辛苦,但比走山路快,也安全。
而且府城那地方,离黑水城六百里,刘家势力再大,也鞭长莫及。
竹叶青站在船头,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眯着眼睛看向下游,嘴角带着笑。
“府城……老娘还没去过呢。”
她转头看徐虎,眼睛里闪着光。
“听说那儿比黑水城大十倍,是不是真的?”
“去了就知道。”徐虎说。
“行。”竹叶青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
“那咱们就去府城闯闯。刘家算个屁,等老娘练到练脏境,杀回来把他们全宰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那股子记仇劲谁都听得出来。
“走!”徐虎挥手。
九条乌篷船缓缓调头。
沿着阴沟子主水道继续往前。
这水道果然难走。
有些地方窄得只容一船通过,两边是峭壁。
有些地方水流湍急,暗礁隐现,稍不留神就会撞上。
还有些地方水浅,船底擦着河床,得下水推。
但好在有瘦猴子和泥鳅这两个老水鬼带路。
一路有惊无险。
“左满舵!慢点!前面有暗流!”
“右舷收桨!小心礁石!”
“兄弟们,下水推一段!”
就这样走走停停,推推划划。
从上午走到下午,又从下午走到傍晚。
终于,在日落时分,眼前豁然开朗。
狭窄的水道突然变宽,汇入一条宽阔的大河。
河水浑浊,奔流向南。
“出来了!”瘦猴子激动地喊道。
“徐爷,这就是黑水河下游!咱们从阴沟子绕出来,这儿离黑水城已经一百多里了!”
徐虎站在船头,看着眼前奔流的河水,长长吐出一口气。
走出来了。
从阴沟子那条隐蔽水道绕出来,直接到了黑水河下游。
刘家的人就算追到阴沟子,也只会以为他们进了老林子走陆路。
绝不会想到,他们竟敢走那条险峻的水路,直接绕到下游。
“顺着黑水河往下,三百里到三河口。”瘦猴子指着下游方向。
“三河口是个大镇大码头,南来北往的船都在那儿停。咱们到了那儿,可以换大船,或者走陆路。从三河口再往下三百里,就是府城了。”
“好。”徐虎点头。
“今晚就在这儿歇一夜,明天一早出发。顺水而下,速度快的话,两天就能到三河口。”
“是!”
众人都松了口气。
虽然还在逃命,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刘家的人就算追,也追不上了。
九条乌篷船在黑水河岸边找了个隐蔽处泊下。
众人上岸,生火做饭,轮流守夜。
徐虎坐在火堆旁,竹叶青挨着他坐下。
她坐下时大马金刀,腰背挺直,双手按在膝盖上——这是她习惯的坐姿,像个随时准备拔刀砍人的土匪头子。
小红递过来两个烤热的饼子,又默默退到一边。
竹叶青接过饼子,咬了一大口,嚼得很快,但吃相不算难看。
“接下来什么打算?”她含糊问道,眼睛盯着火堆,深琥珀色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像两团燃烧的琥珀。
“先去府城。”徐虎也咬了口饼。
“府城繁华,机会多。咱们有银子,有人手,到了那儿,先安顿下来,再图后计。”
“刘家会不会追到府城去?”
“可能会派人打探,但不敢明目张胆动手。”徐虎喝了口水。
“府城不是黑水城,那儿有官府,有驻军,有别的大家族。刘家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况且,咱们改头换面,低调行事,他们未必找得到。”
竹叶青点点头。
她忽然侧过身,把头靠在徐虎肩上。
这个动作让她身上那股匪气淡了些,多了点难得的柔软。
但她说的话还是那股子狠劲。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她顿了顿,补充道。
“等到了府城,安顿下来,老娘要继续练功。刘家这笔账,迟早要算。”
徐虎搂住她,没说话。
夜色渐深,火堆噼啪作响。
远处黑水河奔流不息,向着下游,向着南方,向着陌生的府城。
竹叶青靠在徐虎肩上,眼睛望着跳动的火焰。
她的手放在刀柄上,轻轻摩挲着磨得发亮的刀柄。
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虎口有厚厚的老茧。
是常年握刀的手。
一天后。
阴沟子水寨。
一叶扁舟无声无息停在水湾入口。
船上只有一人。
灰布袍,身形瘦削,相貌平平。
唯有一双眼睛平静得过分。
正是莫离。
他跳上岸,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水寨。
木屋破败,草棚倒塌。
地上只有杂乱的脚印和熄灭的火堆灰烬,一个人影都没有。
莫离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在水寨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破败的木屋和熄灭的火堆。
又走到后山旱沟入口,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脚印。
脚印杂乱,但方向一致,往老林子深处去了。
莫离站起身,望向莽莽苍苍的老林子。
他是练脏初期高手,在黑水城也算一号人物。
但到了这种荒山野岭,他也一样抓瞎。
没有向导,不熟悉地形,贸然追进老林子,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而且,徐虎一伙人已经走了两三天,现在追,也追不上了。
莫离沉默片刻,转身回到小舟上。
船夫撑篙,小舟缓缓驶出水湾。
莫离站在船头,望着远处苍茫的江水,眼神平静。
刘振山让他来取徐虎人头,他来了。
但人没找到。
这不怪他。
徐虎太狡猾,跑得太快,而且选的路线太刁钻。
阴沟子这种地方,没有熟手带路,根本进不来。
等他找到向导摸进来,人早跑了。
刘家势力再大,也就在黑水城一带。
出了黑水城,尤其在这种穷乡僻壤,刘家的影响力有限。
徐虎这一跑,怕是蛟龙入海,再难寻踪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来了,找了,没找到。
这就够了。
刘振山那边,他自有交代。
小舟驶出阴沟子,顺流而下,很快消失在水道尽头。
荒凉的水寨重归寂静。
只有风吹过破败木屋的呜咽声,和远处老林子里的鸟鸣。
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又过了一天。
两艘快船停在水湾入口。
船上十几个刘家护卫,为首的是个面色阴鸷的中年人,正是刘家老三刘振川,练骨后期修为。
他跳上岸,看着空荡荡的水寨,脸色铁青。
木屋破败,草棚倒塌。
地上只有杂乱的脚印和熄灭的火堆灰烬,一个人影都没有。
“搜!”刘振川咬牙道。
护卫们散开,把水寨里里外外搜了一遍。
除了些破罐烂瓦,什么都没找到。
“三爷,没人。”一个护卫回来禀报。
“看痕迹,应该走了有两三天了。船也没了,旱沟那边有新鲜脚印,应该是从那儿走的。”
刘振川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木屑纷飞。
他来晚了。
从得到消息,到调集人手,再到找到熟悉阴沟子水路的向导,一路摸过来,已经过去三天。
而徐虎一伙人,早没影了。
“三爷,现在怎么办?”护卫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办?”刘振川脸色阴沉。
“继续追!他们从旱沟走,肯定是进了老林子。给我追进林子找!”
“是……”
护卫们应声,但心里都没底。
老林子那么大,往哪儿找?
而且林子那头就是官道,四通八达,谁知道徐虎一伙人往哪个方向跑了?
但这话没人敢说。
刘振川站在水寨码头上,看着眼前荒凉的水湾,胸口堵得慌。
老四死了,刘家脸面丢尽。
他亲自带人追捕,却连徐虎的影子都没摸着。
这徐虎,滑得像泥鳅。
“三爷。”一个护卫跑来,手里拿着一块破布。
“在那边草棚里找到的,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
刘振川接过破布,看了看,随手扔掉。
没用。
徐虎早就跑远了。
“回去。”他转身,声音冰冷。
“禀报家主,徐虎一伙人已逃离阴沟子,去向不明。”
他顿了顿,补充道。
“看脚印,应该是进了老林子,走陆路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