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河镇，总堂后院。
徐虎赤着上身，盘坐在巨大的木桶中。但药汤余温仍烫。汤色漆黑如墨，翻滚着气泡，散发出辛辣刺鼻的气味。
他闭着眼，呼吸悠长。
每一次吸气，胸腔隆起，肋骨向外撑开，皮肤下血管如蚯蚓蠕动。每一次呼气，体内浊气透过毛孔排出，在汤面激起细密涟漪。
混元劲催动到极致。
气血如大河奔涌，冲刷着五脏六腑。心脏跳动声沉闷有力，隔着胸腔都能听见，“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面蒙了厚皮的鼓。
肝脏、肺脏、脾脏、肾脏——
每一处脏器都在气血冲刷下微微震颤，表面覆盖的淡金色光泽越来越亮。那是混元劲修炼到高深处才会凝出的“脏腑金光”，是内脏强大到一定程度的外显。
练脏后期，脏腑如金。
徐虎睁眼张口，一道白气如箭射出，击中三步外的青砖墙，噗一声，墙上多出个指头粗细的深洞，边缘光滑，像被烧红的铁钎子捅穿的。
练脏后期成了，意识深处，几行小字浮现：
【命格：勤能补拙】
【境界：练脏后期】
【功法：混元劲，4000/5000】
还差一千熟练度，就能圆满。
到那时，便直达换血境了。
“徐爷，药汤凉了，奴婢服侍您起身。”
小红的声音在桶外响起，轻柔恭敬。
徐虎“嗯”了一声，从桶中站起。赤脚踏在桶沿上，水珠顺着结实的小腿线条往下淌，在晨光中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小红早已备好干燥的粗布巾，低着头递过来，耳根微红。她穿着靛蓝碎花袄，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手腕。这三个月，她长高了些，脸上也有了肉，不再是当初那个瘦骨伶仃的小丫头。练皮中期的底子，让她手脚比寻常女子麻利得多。
徐虎接过布巾，擦干身上水渍。小红又递上一件干净的灰布短褐，帮他套上，动作轻柔熟练，手指偶尔碰到徐虎的皮肤，便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
“青姐在账房，说等徐爷练完功，请您过去一趟。”小红低着头道。
徐虎点头，穿上衣服就往外走。
穿过回廊，到账房。
竹叶青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本账册，手边放着一碗凉透的茶。她今日换了身枣红色的劲装，腰间系着黑色皮带，勾勒出紧致有力的腰线。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三个月过去，她身上的气质更沉了些，像一把开了刃的刀，锋芒收敛，但更危险。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见徐虎进来，嘴角微挑：
“突破了？”
“嗯。”
徐虎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碗茶，一口饮尽。
“练脏后期了，相信明年可以到圆满。”
竹叶青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压下喜色，手指点了点桌上的账册：
“既然你过来了，正好跟你说说这三个月的情况。”
她翻开第一本账册，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
“先说人手。这三个月，咱们从流民里招了六百多青壮，加上原来的人，能打的凑了一千出头。按你的吩咐，没全放在三河镇。”
“上游黑鱼湾，周明带着五百人，日日操练。那地方偏僻，周围十几里没人烟，闹出多大动静都不怕。周明那小子练得狠，自己也突破到练骨中期了。”
“下游芦苇荡，雷豹过去了，带着三百人，藏在老张顺原来的寨子里。张顺本人被你召回三河镇，你给了个长老的名头，那老狐狸倒也安分，每天喝茶遛鸟，不管事。”
“三河镇这边，咱们留了两百人，够用了。由李威带着，负责码头和镇上的巡逻。这小子也到练骨中期了，办事比以前稳重些。”
徐虎点头，没插话。
竹叶青翻到第二本账册，语气平淡：
“实力方面。我突破了后期，李威、雷豹、周明三个练骨中期。王三和赵五也到练骨初期了。连小红那丫头，也到练皮中期了。从黑水城带出来的老兄弟，大多都到了练皮中后期。整个天下会，练皮境以上的，已经有三百出头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这三个月，丹药没断过，肉食也没断过。银子花得跟流水一样，但效果也看得见，现在天下会的实力，即便黑水城那几家的，任何一家我们都可以解决”
徐虎嗯了一声，等她继续说。
竹叶青翻开第三本账册，手指在上面划过，声音平静，数字念得很清楚：
“然后是装备和物资。按你的意思，这三个月通过张松和陈平的路子，从闻香教那边买了好多批货。”
“精钢战刀一千把，加厚皮甲两百件，军用硬弓一百张，重型军弩四十张，强化复合圆盾四百面。”
她抬眼看了徐虎一眼，继续道：
“装备加起来，一共花了一万六千多两。”
“另外，囤了两千石粮食，花了两千两。这还没算三天一顿肉食、日常粮食消耗、丹药开销，还有你自己练功用的那些大药。”
竹叶青合上账册，靠在椅背上，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这三个月，光从公库里支出的，就有五万两。你自己私下买大药、截流各种珍稀药材，又花了四万两。加上买装备的一万六，囤粮的两千……”
她放下茶碗，伸出五根手指：
“你从黑水城带出来的十七万两，现在还剩不到五万两。”
“也就是说，三个月，你烧了十二万两。”
竹叶青说这话时，语气里没什么抱怨，反而带着几分兴奋。她舔了舔嘴唇，眼里闪着光：
“不过也值了。一千条汉子，三百多练皮境，装备齐全。闻香教那边真要动手，咱们也不是吃素的。这世道，不乱哪有机会？我可是盼着呢。”
她早就听徐虎说过闻香教要造反的事。从那时起，她办事就格外卖力——招人、囤粮、买装备，样样利索。对她来说，天下大乱不是灾难，是机会。乱世出英雄，也出枭雄。她竹叶青这辈子，就想跟着徐虎，在这乱世里杀出一片天地。
徐虎脸也露出喜色，毕竟他也操了不少心，点了点头：
“钱花了，东西到手了，人练出来了。值了。”
竹叶青也点头，没再多说。她知道徐虎的性子，该花的花，该省的省，从不含糊。
“刘家那边呢？”徐虎问。
“这几个月安分得很。”竹叶青答道，“像是在等机会。”
徐虎冷笑：
“那就让他等着，等到我把他们一锅端了才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三河镇码头一片繁忙景象。船来船往，苦力扛货，商贩吆喝，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他说，“让周明和雷豹那边，警戒提高点，人多了容易暴露，还不知道闻香教要到什么时候开始，我估计快了以他们这势力，这大庆朝廷只要眼睛不瞎，就容不下闻香教继续壮大，李威带人盯紧码头，任何陌生面孔，都要要注意。”
“还有，黑水城那边盯紧点。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报我，要是他们敢出手直接灭了他们。”
竹叶青一一记下，又问：
“那闻香教那边……陈平若是来人，怎么说？”
徐虎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充满自信，现在的他可不是四个月前，陈平也才突破练脏后期，根本拿捏不了他，他还愿意披着闻香教的皮行事，闻香教势力不是他现在能碰瓷的，只要他们开始造反，徐虎才有辗转空间：
“等他来了再说。”
竹叶青点头，没再多问。
她起身，走到徐虎身边，和他并肩看着窗外那片忙碌的码头。
“这天要变天了。”她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徐虎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