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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亮。

黑水城笼罩在灰蒙蒙的晨雾中,街道上空荡荡的。

刘家正厅里,烛火已经燃尽,只剩几缕青烟在晨光中袅袅上升。

徐虎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热的。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纸,是竹叶青连夜整理出来的清单。刘家名下田产、商铺、码头货栈、钱庄股权,密密麻麻写满了三页纸。

陈平坐在左下首,胸口的伤让他没法坐直,只能半靠着椅背。

他看了一眼那几张纸,又看了看徐虎,开口道:“你真打算用这个借口?”

“这是最好的借口。”

徐虎放下茶碗,手指在那几张纸上点了点。

“刘家倒了,产业总得有人接手。我现在算外来户,想吃独食,三家肯定不服。但我主动把肉端出来分,他们就不会怀疑我另有所图。”

“是这个理。但你打算怎么分?”

“不用分。我只是告诉他们,我要分卖刘家产业,他们就会没有防备的过来,这些地方豪强,哪里会放弃这些送到嘴边的肉。”

陈平一愣,随即明白了。确实,有这么好的机会他们是不会放过的,至于来了之后怎么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帖子发出去了?”

“李威已经去送了。祝家、陈家、黄家,每家一封。县衙那边也送了,刘千户那边也送了。请他们辰时三刻来刘家议事。”

“那就看他们上不上钩了,不上钩也没关系,无非用强罢了,我们不能留下不稳定因素在城里。”

徐虎语气笃定,“是的,不过刘家这块肥肉太大,他们谁都会想咬一口。就算心里有疑虑,也舍不得错过这机会。”

陈平不再说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那换血高手一掌拍得不轻,吃了疗伤药现在还缓不过来。但今天这场戏,他必须在场。

两个练脏初期的闻香教好手已经安排在门口,他也得让三家看清楚——徐虎身边,不缺顶尖战力。

辰时。

黑水城从沉睡中醒来。

雾气渐散,天色亮了起来。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早起倒夜香的、赶早市的菜贩、开铺门的掌柜。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细心的人会发现,今天的黑水城有些不对劲。

四门紧闭,许进不许出。

城门口站着穿红衣的汉子,腰挎精钢战刀,对每一个想出城的人都说同一句话:“今日封城,任何人不得出入。”

巡防营的兵丁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那些穿红衣的汉子,三五成群守在每一条主街的十字路口,手按刀柄,沉默地盯着来往的行人。不拦路,不盘问,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让每个人都加快了脚步。

内城的几大家族府邸门口,也都有人盯着。

祝家对面的茶楼二楼,竹叶青靠窗坐着,赵铁头吊着受伤的胳膊坐在对面。

“祝家有动静吗?”竹叶青问。

“没有。门房开了,扫地的出来扫了台阶,厨子买了菜回去,没见有人出门。”

竹叶青点了点头,继续喝茶。

帖子送到祝家时,祝玉剑在书房里反复看了三遍。

帖子写得很客气——“徐某初归,刘家产业繁杂,不敢独断。特邀三家共议,各取其利,以安地方。”落款徐虎,盖着天下会的帮主印。

“陈家那边怎么说?”祝玉剑问管家。

“陈老爷也收到了帖子,没说去不去。黄家那边也是。”

祝玉剑在书房里踱了几步。

徐虎请他去分刘家产业,听起来合情合理。刘家倒了,产业总要有人接手,徐虎一个人吞不下,必须拉上三家。但问题是,徐虎真的舍得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他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可刘家产业确实诱人,不去的话,万一好东西都分给了陈家和黄家,祝家就亏大了。

“备轿。去刘家。”

与此同时,陈文远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他端着茶坐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对身边的儿子说:“徐虎这个人,我打过交道。他做事还是有分寸的,不会乱来。既然请我们去瓜分产业,就去看看。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黄鹤年是最犹豫的一个。

三家里面他实力最弱,胆子也最小,但管家一句话点醒了他:“老爷,不去的话,产业都分给了祝家和陈家,咱们以后在黑水城还怎么混?”

黄鹤年沉吟良久,最终说了句:“去,都去。”

他在太师椅上又坐了片刻,起身时顺手从暗格里摸出一把短刀藏在袖中。想了想,又把短刀取出来放回暗格——带刀进去,万一被搜出来反而不好。他拍了拍袖子,迈步出了门。

辰时三刻。

刘家正厅大门敞开,徐虎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短褐,站在厅门口亲自迎客。

最先到的是周文远。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脸上带着一贯的和气笑容,只带了一个提食盒的老仆人。

“徐帮主,恭喜恭喜。一夜之间,刘家灰飞烟灭,徐帮主好手段啊。”

“县尊大人说笑了。里面请。”

第二个到的是刘成安。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带了两个腰挎腰刀的亲兵,脸上堆着笑。

“徐帮主一大早请老夫来议事,可是有什么好事?”

“确实是好事。刘千户里面请。”

第三个是陈文远,只带了一个管家,穿素色长袍,像个普通的富家翁。他拱了拱手,没说话,意味深长地看了徐虎一眼。

第四个是祝玉剑,带了两个随从,腰间鼓鼓囊囊藏着家伙,脸上挂着笑拱手。

“徐帮主,久仰大名。”

最后到的是黄鹤年。

他带了两个护院,一左一右跟在身后,比另外两家多带了一个人。他胖脸上带着笑,连连拱手。

“徐帮主,恭喜恭喜。”

语气热络,眼神却在进门的一瞬间飞快地扫了一圈厅内的格局——没看出什么。

“黄老爷请。”徐虎笑着拱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人到齐了。

徐虎对门口的李威使了个眼色。李威微微点头,转身离开。片刻后,刘家正厅的大门缓缓关上。

关门的声音不大,但在座所有人都听见了。

祝玉剑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陈文远眼帘低垂,面不改色。黄鹤年正在落座,身子也顿了一下,随即笑呵呵地端起茶杯,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厅内,一张大圆桌摆在正中,几碟点心,一壶热茶。

周文远、刘成安、陈文远、祝玉剑、黄鹤年依次落座。徐虎坐在主位上,竹叶青则站在他身后。

陈平没有坐。

他从头到尾都待在厅堂左侧的阴影里,半靠着墙,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像是闭目养神,又像是在等什么。两个练脏初期的闻香教好手一左一右守在门内,面无表情。

这三个人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压迫。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